此時車窗外天徹底沉暗了下來。
沿街的霓虹招牌、商鋪彩混雜著暖黃路燈織錯落。
斑駁陸離的影過車窗,落在顧景升的五廓上。
冷白的被暖影化,長睫深邃,眉眼明暗錯,倒是顯得不那麼嚴肅了些。
近距離相對,安靜狹小的閉車廂里,獨屬于他的清冷雪松氣息層層籠罩過來。
溫嘉宜膽大的側著頭著他沉穩安靜的模樣,腔里一向平穩的心跳在此刻毫無預兆地輕輕了一拍。
了原本的半分節奏,細微得讓有些心慌。
這應該不是心律不齊吧?看來什麼時候要去掛個號看看了。
氛圍安靜得過分,曖昧似乎在悄然滋生。
良久,顧景升就注意到了旁的注視再度抬眸,漆黑眼眸直直進清澈亮的眼底。
視線坦又深邃,帶著一漫不經心的試探,眸底還藏著淺淺玩味的趣味。
“你很怕我?”
他上這般問,心底卻通清楚。
這姑娘眼底坦靈明張揚,初次見面時都敢直視他目,半點怯意沒有,怎麼會怕他?
現在忽然心來想逗,想看有幾分反應,莫名的想打破過分禮貌的疏離。
溫嘉宜聞言,微微抬,漾開一抹極淺,聰慧又靈的笑意,不卑不,從容反問回去。
“顧先生,是希我怕你?”
一句話巧妙又利落,瞬間打斷他晦的試探。
顧景升眼眸劃過一異,隨後微微收斂,最後緩緩收回目。
答案已然有數,盡在眼底。
不怕他,嘖。
心底莫名泛起一縷淡淡的趣味。
靜默片刻,他下心底微妙緒,嗓音放得更沉,說出口的話出乎意料的是近乎叮囑的口吻。
“回去記得煮點姜茶,沖熱澡,別著涼。”
溫妥帖,細致微,不像是外界傳聞的那般。
這是顧景升給溫嘉宜再次留下的印象。
“嗯,謝謝顧先生。”
溫嘉宜乖乖點頭,輕聲應答。
短短十余分鐘車程,禮數周全,溫有禮,卻句句都帶著距離的“謝謝”。
一聲、兩聲、三聲……
聽得顧景升心底莫名愈發滯悶。
嘖,有點不爽。
過分客氣,過分生疏。
像一道清晰的界限,生生強行橫在兩人之間。
他莫名的有點不喜歡。
不,是一點都不喜歡。
顧景升將溫嘉宜平安全送回雲起瀾後,并沒有久留,座駕調轉方向,徑直駛向市中心的檀雲會所。
檀雲會所是謝澤川名下的頂奢私會所,私極強,僅限圈頂層人出。
顧景升與祁雲舟也均有,算是三人私下最固定的聚會地點。
今晚是謝澤川主組的局,理由是他們幾人最近各自忙碌,許久未曾聚齊,特意約了一場私局小聚。
顧景升抵達常年預留的專屬包廂時,屋被調的暖暗,煙酒香氣淡淡彌散。
謝澤川作為組局人早就提前到場,開了瓶他珍藏的威士忌,倒好了酒候著了。
祁雲舟更是整個人慵懶歪斜著,毫無正形地癱陷在真皮沙發里,姿態散漫松弛,像個紈绔公子哥。
聽見包廂門響,知道來人是誰,他才勉強收斂了散漫的姿態,直起坐得端正些許。
“你不是去南區巡查了?怎麼拖到這麼晚才來?”
謝澤川抬眸看他,毫不猶豫的順勢將一杯加了冰塊滿斟的威士忌推至顧景升面前,擺明了是要他遲到認罰。
顧景升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此刻心還算不錯沒有半分推遲疑,俯落座,抬手端起酒杯。
仰頭干脆利落飲盡杯中醇厚烈的威士忌,結滾,作冷矜利落。
落杯的瞬間,他淡淡開口,嗓音沉緩地道。
“有啲事耽誤咗。”
一旁的祁雲舟慢悠悠抿了口杯中酒,眼底忽然亮起興致。
像是猛然想起白天在雅川的偶遇趣事,語氣陡然變得雀躍激起來。
“阿澤,我今日見到一個超級標致的妹妹仔。”
顧景升原本松弛神經,落在膝頭的指尖微頓,眼眼眸輕輕抬起,淡漠地斜瞥了他一眼。
隨即若無其事收回目,神平靜無波,看似全然不在意。
可下一秒,祁雲舟帶著玩味笑意,大大咧咧補了一句。
“完全是我的菜,我有點想追!”
這話一出,包廂氛圍微滯。
謝澤川眼底瞬間掠過明顯的震驚,挑眉看向祁雲舟。
圈人人皆知,祁雲舟向來隨玩,邊從不缺形形的異。
看似紈绔子弟的模樣,卻向來淺嘗輒止只友,從未有過真心想要往、主追求的念頭。
今日這般直白心的口吻,屬實反常,讓人不得不好奇那姑娘究竟何等驚艷。
與此同時,顧景升緩緩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落在祁雲舟上。
他手中空置的杯底只余一枚通的圓形冰球,修長指尖抵住杯壁,輕輕緩緩轉。
冰球與玻璃杯壁輕輕,在靜謐的包廂里,發出細碎清脆的咯吱聲響,單調又迫。
氣氛悄然變得微妙凝滯。
祁雲舟本是隨口玩笑,可對上顧景升那雙毫無緒,沉得發暗的眼眸。
再聯想到白天學校里的那些種種細節,忽然發現不對,心頭瞬間一咯噔,表驟然僵住。
他立刻收了玩笑心思,訕訕改口,帶著幾分心虛擺手。
“唔系啊,講笑㗎咋。”
顧景升指尖轉的作驟然停下。
包廂暖落在他冷白的側上,眉眼淡漠,聽不出半點緒,只低聲緩緩叮囑。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
“唔好咁開玩笑。”
短短一句,輕重有度,暗藏鋒芒。
確實,他們這個圈層隨意講出的一句話都能引起軒然大波。
一旁的謝澤舟完全不知道白天他們兩人出行的種種曲,只約覺得今晚的顧景升格外反常。
素來松弛寡淡、萬事不上心的人,今日偏偏緒繃,罕見的在他們三人的私下聚會上周氣場沉得怪異。
沒過多久,顧景升的私人手機震響起。
他垂眸掃了眼屏幕,起抬步走出包廂接電話,留給兩人一道冷拔的背影。
人一離開,包廂抑的氛圍瞬間散開。
祁雲舟長長舒了口氣,哭笑不得地將白天學校里和溫嘉宜偶遇,顧景升反常主握手自我介紹的事全盤道出。
謝澤川聽完,晃著杯中殘酒,眼底漾開戲謔笑意,帶著意味深長的了然,慢悠悠用粵語調侃。
“我好似聽到心嘅聲音。”
祁雲舟故作捂心,滿臉夸張的挫敗與無奈,回懟道。
“聽到未?仲有我心碎嘅聲音。”
沒有確鑿的曖昧實錘,可三人相伴多年,彼此太過悉。
這不,祁雲舟一開口試探,便探出了端倪。
顧景升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破綻,莫名的繃與占有,早已藏不住分毫。
這場無人點破的心,唯有局中人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