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升瞥見眼底一閃而過的小別扭,笑意又深了幾分,也不推,起緩步走上前去。
他打球的姿態一如既往的穩,矜貴又松弛,每一次出桿都拿得恰到好。
力道溫潤準,角度刁鉆得讓人無解。
不過寥寥幾桿,臺面上剩下的球就盡數落袋,干脆利落地清了臺,直接結束了這一局。
不等顧景升開口,溫嘉宜作極快,側拿起桌邊冰鎮的威士忌,指尖扣住冰涼的杯壁,仰頭一口飲盡。
辛辣醇厚的酒過嚨,帶著淡淡的灼燒,勉強下了剛才被他打的心跳。
轉頭看向側的男人,眼尾染上一層酒後淡淡的瀲滟澤,語氣沉沉的,慢悠悠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顧先生,好技巧。”
短短的幾個字,聽著是夸贊,實則藏著點沒說的嗔怪和暗流。
旁邊剛放下酒杯的謝澤川和祁雲舟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里都是同款茫然。
空氣里莫名縈繞著一層曖昧的張力。
總覺得溫嘉宜這句夸獎半真半假,還帶著點小別扭,怎麼聽都不對勁。
熱鬧的包廂局最後還是散了,一行人陸續離開。
夜濃稠,晚風微涼,整條街道鋪滿細碎鎏金燈火。
溫嘉宜拎著小包獨自走出會所,抬手準備打車,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低沉的男聲,穩穩住了。
“溫小姐,我送你?”
是顧景升。
方才祁雲舟和謝澤川已經從側門先走了,夜里只剩他那輛黑車子停在正門,剛好順路送回去。
溫嘉宜腳步一頓,腦子里瞬間閃過剛才臺球桌上的畫面。
他故意淺笑分神擾,讓莫名輸了一球。
向來不認輸,心底還揣著點小小的較勁心思。
緩緩回頭,眉眼彎出一抹溫順和的笑意,坦然應了下來。
“那就麻煩顧先生了。”
還是那輛辨識度極高的定制黑勞斯萊斯,夜里車泛著低調沉穩的澤。
司機早已在車旁等候,見兩人走近,立刻上前開門躬等候。
兩人落座後,前排隔板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把後座圍了一片私又安靜的小空間。
車廂里靜悄悄的,只剩輕微的車行嗡鳴。
溫嘉宜沒打算主搭話,微微偏頭看向窗外,著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
斑斕影錯落落在致的側臉上,勾勒出流暢利落的下頜線條。
妝容致明艷,眉眼靈嫵,在昏暗曖昧的車廂氛圍里,愈發溫人,藏著淡淡的風。
顧景升坐在側,目安靜落在的側影上,眼眸沉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流連。
沉默片刻,他率先打破靜謐,低沉的嗓音在狹小車廂里緩緩響起,褪去了之前客氣的疏離。
“留個聯系方式嗎?Winnie。”
這一次,他沒有生疏地喊溫小姐,而是輕輕喚出了的英文名。
溫潤磁的語調裹著車廂的暖意,格外繾綣溫。
Winnie這個名字,溫嘉宜聽過無數人喊,有客氣的、有親昵的、有隨意的。
可唯獨從顧景升里說出來,尾音輕輕揚起,帶著獨有的慵懶質。
莫名著人的曖昧,順著耳廓,輕輕撓在人心尖上。
溫嘉宜聞聲驀然回頭,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他。
窗外明暗替的燈落在眼底,漾開細碎的點。
微微前傾子,又順勢靠回椅背,姿態松弛,卻帶著明目張膽的試探。
纖細指尖著手機,無意識輕輕敲著膝蓋,節奏慵懶細碎。
“顧先生是以什麼目的,想要我的聯系方式?”
輕聲反問,不閃躲、不怯場,大大方方接住了他的主。
顧景升看著眼底藏不住的機靈和試探,像只收起利爪、悄悄試探人的小狐貍。
明明滿心好奇,還要故作從容淡定。
他心底愈發覺得有趣。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主放低姿態,找人要聯系方式,沒想到反倒被人當面追問目的。
他眸灼灼,穩穩鎖住清澈亮的眼眸,眼底盛著溫的暗。
他向來偏這雙眼睛,看著干凈純粹,實則藏著無數心事,讓人忍不住想去深究。
“個朋友。”他語氣坦然溫和。
“朋友?”
溫嘉宜角輕輕勾起,酒後微醺讓多了幾分直白坦,眼底帶著淺淺狡黠。
“顧先生應該不缺普通朋友吧,就沒有更深一點的關系?”
今晚酒水喝得雜,度數不高但後勁綿長,讓平日里克制斂的子,多了幾分沖和大膽。
話音剛落,心底忽然微微一怔,約生出幾分懊悔,覺得自己未免太冒進、太過逾矩了。
顧景升準捕捉到眼底轉瞬即逝的懊惱與局促,被直白又別扭的小模樣逗得低低輕笑,嗓音溫繾綣。
“比如呢?”
他故意順著的話追問,耐心等著往下說。
溫嘉宜耳尖瞬間發燙,剛才那點大膽盡數收斂,連忙偏過頭躲開他的目。
看向窗外流的夜景,語氣乎乎的,帶著幾分含糊。
“比如……更好的朋友?”
看著刻意閃躲,強裝淡定的模樣,顧景升眼底的溫笑意徹底漾開。
他順勢解鎖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妥協。
“那,好朋友,加個微信?”
溫嘉宜微微一怔,心底有些意外。
港城圈層的人大多習慣用境外社件,很有人常用微信,顧景升倒是例外。
這點詫異轉瞬即逝,抬手掃碼,干脆利落地通過了好友。
顧景升的微信界面極簡干凈,昵稱就是他的英文名字。
頭像是一片靜謐深邃的星空,清冷干凈,和他本人氣質一模一樣。
溫嘉宜淡淡垂眸,心里清醒自持,沒有半點自作多,只當這是他隨手用的普通賬號。
車子平穩前行,抵達雲起瀾時,已經過了凌晨。
夜深沉,小區里燈火零星疏落。
溫嘉宜推門下車,轉頭對著車的人道謝,禮貌得,隨後轉走進樓棟。
勞斯萊斯車廂里依舊安靜無聲。
顧景升沒有讓司機立刻開車離開,借著車昏暗的燈,指尖點開剛剛添加的微信,翻起了溫嘉宜的朋友圈。
的人和的朋友圈一模一樣,鮮活又熱烈,渾都是蓬的生命力。
半年可見的態里,大多是各地風景隨拍、日常碎片,山海湖泊、落日晚風,應有盡有。
每張照片都明治愈,文字松弛灑,完全看不出半點低落抑的緒,鮮活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指尖輕輕挲著屏幕,眸微沉,忽然想起前段時間,港城雅川大學校方發來的研究生學資料。
溫嘉宜的履歷漂亮得近乎完,卻也干凈得過分、著刻意的單薄。
本科出京城頂尖學府,前途坦,選擇無數,最後卻孤遠赴港城讀研。
檔案里父母、長輩的社會信息全部空白,只模糊標注家中有一位兄長。
過往經歷干凈得像是被人刻意梳理、層層掩蓋過。
短暫沉思過後,他淡淡開口吩咐司機。
“回映月華庭。”
司機應聲調轉車頭,黑轎車匯深夜車流,緩緩駛離雲起瀾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