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攥了攥手指,緩緩抬起頭。
燭映在臉上,將那張白凈的小臉照得纖毫畢現。
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干凈得沒有一雜質,就那麼直直地著他,帶著一點張,一點好奇,還有一點努力裝出來的鎮定。
那雙眼睛里有,不是夜明珠那種冰冷的瑩,而是暖的、活的、像小一樣的目。
蕭凌赫微微一怔。
他在深宮沉浮多年,見過太多雙眼睛——算計的、討好的、畏懼的、貪婪的,每一雙後面都藏著心思,每一雙都讓他覺得乏味。
可眼前這雙不一樣,它太干凈了,干凈到不像屬于這座皇宮。
"起來吧。"蕭凌赫說,語氣和方才沒什麼不同,可如果福來在旁邊,大概能聽出那一極細微的變化——尾音沒有往下,反而微微揚了揚。
晏玥撐著地面站起來,有些發,膝蓋上還作痛,但不敢。垂著眼睛站在他面前,兩只手絞在一起,不知該往哪兒放。
蕭凌赫看了片刻,沒有多說,彎腰將打橫抱了起來。
晏玥整個人僵住了,像被拎起來的小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只能本能地抓住他口的料。
他上冷松香的氣息一下子將裹了個嚴實,比想象的還要清冽,還要好聞。
被輕輕放到床上,錦被的從背後包上來。燭隔著床帳,朦朦朧朧的,將兩人籠在一片昏黃暖意里。
蕭凌赫撐在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
四目相對。
晏玥的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像兩顆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映著頭頂朦朧的,也映著他的臉。
大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人——紗散在錦綢上,像一朵半開的花。
是天生的嫣紅,沒有胭脂的刻意,只有最本真的。
蕭凌赫垂下眼,目落在的上,停了一瞬。
他還沒有過任何人。
不是不能,是不想。
後宮的嬪妃于他而言,不過是前朝棋局的延續,是制衡、是安、是不得不擺在那里的擺設。
他從不覺得有哪個人值得他多看一眼,更遑論。
可此刻,他看著那雙干凈到近乎愚蠢的眼睛,看著因為張而微微發的睫,忽然覺得——
也不是不可以,至模樣不錯。
蕭凌赫俯下,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輕輕的,像試探,像確認。
晏玥整個人都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不知道該閉還是該睜,兩只手攥著下的錦被,指節得發白。
覺到他的是涼的,帶著冷松香的味道,和他這個人一樣清冽。
蕭凌赫覺到的僵,微微退開一點,垂眼看。
晏玥的臉已經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連脖子都染了一層淡淡的。
的眼睛漉漉的,像被嚇到了一樣,卻沒有躲,也沒有推,就那麼著他,帶著一種全然不設防的信任,像一只把自己送到猛面前的羔羊。
那目讓蕭凌赫的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沒有再給反應的時間。
燭火跳了跳,床帳被放了下來,錦被地將兩個人裹住。晏玥驚呼了一聲,聲音被他吞沒在齒間,剩下的只有含糊的呢喃。
夜明珠的過薄薄的床帳,朦朦朧朧地照著那疊的影。
桌上的龍喜燭燃得正旺,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燭臺上凝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窗外夜風拂過荷花池,荷葉沙沙作響,像在低低地唱著些什麼。
這一夜,龍帳春暖,鴛鴦被翻。
吹花嚼蕊弄冰弦,如魚得水戲蓮間。
天還沒大亮,窗紙泛著青灰的。
晏玥是被渾的酸疼弄醒的。一下,骨頭像被拆過又重新拼上似的,尤其是腰,又酸又沉,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里還糊著一團漿糊,忽然一個激靈——大伯母說的話猛地躥了進來:
伺候陛下更,不能貪睡,不能落在旁人後頭。
晏玥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咬著撐著手臂坐起來。
錦被下去,涼風一激,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趕把被子又拽上來,手忙腳地去找自己的裳。
旁邊那人還閉著眼睛。
蕭凌赫側躺著,墨發散在枕上,睡相出奇的好,跟塊石頭似的紋不。
他五在睡著的時候了白日里的凌厲,線條和了幾分,可薄還是微微抿著,像是在夢里也沒徹底放松下來。
晏玥快手快腳地把裳套上了,系帶子的時候手指都在抖,疼加上慌,打了兩個死結又拆開重來。好不容易穿戴整齊,一抬頭,發現天又亮了一些。
而旁邊的人還在睡。
晏玥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眉頭不皺了,呼吸也平穩,看起來睡得可香了。
可是,要上朝了啊。
在心里算了算時辰,越算越著急,又不敢大聲,只能湊過去,用手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聲音得又輕又:
"陛下,陛下,該起來了。"
蕭凌赫沒。
晏玥又搖了兩下,還是沒反應。
膽子大了一點,湊近了些,聲音稍微抬高了一點點:"陛下,該起了,到時辰了。"
蕭凌赫終于有了反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一子不耐煩:"別吵,再睡會。"
說完翻了個,背對著。
晏玥愣住了,張了張,又合上。
這人怎麼還賴床呢?
急得不行,眼睛一會兒看看外面的天,一會兒看看床上那道紋不的影。
福來已經在門外小聲地敲了兩回門了,每敲一次,晏玥的心就往上提一截。
晏玥又想起大伯母說的,不能惹陛下不高興,可又想起話本子里那些故事——皇帝不上早朝,被罵的都是妃子,什麼“妖妃”,是要被拉去燒死的。
晏玥打了個哆嗦。
才不要被燒死。
咬了咬牙,又湊過去,這回膽子更大了,兩只手一起握住他的手臂,晃了晃,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急切:"陛下,陛下,陛下——"
連三聲,一聲比一聲急。
"已經快午時了!"
蕭凌赫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轉頭看了一眼,眼里還帶著剛醒的迷蒙,卻沒有多睡意——事實上,從第一次他他就醒了。只是想看還要鬧多久。
他向來淺眠,邊多了個人,更是沒怎麼睡踏實。天沒亮就醒了,只是懶得,閉目養神罷了。
這小東西倒好,先是地穿裳,系個帶子系半天,里還嘀嘀咕咕的,以為他沒聽見?
然後就開始搖他。
聲音倒是好聽,綿綿的,像小貓踩。
他故意沒理。
結果膽子越來越大,連“快午時了”這種鬼話都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