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分明才卯時初,天剛亮。
他慢慢坐起來,散著的墨發過肩頭,寢領口微敞,出瘦的鎖骨。
他也不急著醒,就那麼靠在床頭,垂眼看著床邊那個做賊心虛的小東西。
"騙朕?"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算重,但那種天生的迫還是讓晏玥的肩膀了。
蕭凌赫的眉頭微微擰著,眼里映著慌張的小臉,看著是有幾分不悅。
可實際上,他也沒多生氣。
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晏玥眨了眨眼睛,角努力往上彎,扯出一個討好的笑:"沒有呀……差幾個時辰也是快了嘛。"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那個“嘛”幾乎是氣音,底氣全無。
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可話都說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晏玥抬眼覷他,見他沒什麼表,心里更慌了,兩只手絞在前,把那件紗的角得皺的。
蕭凌赫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因為心虛而眨眨,看著那張小臉上一會兒慌張一會兒討好的表變化。
像一只吃了東西被抓個正著的貓崽,又想跑又不敢跑,只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在心里嘖了一聲。
膽子不大,鬼主意倒是不小。
門外,福來又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門,聲音得極低:"陛下,該準備上朝了……"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老虎屁。
蕭凌赫忽然偏頭,朝門外方向沉聲喝了一句:"敲什麼敲,滾!"
聲音冷厲,像冰碴子崩出來。
門外瞬間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晏玥被這一聲嚇得渾一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沒見過這個架勢——方才在床上賴著不起的是他,現在發脾氣的也是他。
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個轉,是沒敢掉下來,使勁憋著,角還努力往上扯了扯,沖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又又可憐,像一朵被人踩了一腳還努力想開的花。
蕭凌赫看見那個笑,頓了一下。
他方才那聲“滾”不是沖,是沖門外那個不長眼的。這丫頭倒好,被嚇這樣還沖他笑。
忽然就覺得有點沒意思。
他嘆了口氣,那起床時帶的躁意已經散了大半,臉上又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語氣也平了下來:"你若是困就再睡會。"
說著掀開被子起,赤腳踩在地上,朝架那邊走去。
晏玥愣了一下,然後趕跟上去,搶在他手之前把朝服抱了過來,仰著臉看他,眼睛還紅紅的,但語氣努力顯得積極:"陛下,嬪妾來吧。"
蕭凌赫垂眼看。
晏玥抱著朝服的姿勢不太對,朝服拖了一截在地上,渾然不覺,還認真地在那研究哪邊是前哪邊是後,翻來翻去地看。
正巧福來聽到里面的靜消停了,壯著膽子推門進來,一看這場景,差點沒笑出來——小主抱著陛下的朝服,像抱著一床被子似的,袖子都快拖地了。
福來趕上前,手去接:"小主,奴才來吧。"
晏玥被他練地從懷里走了朝服,手上一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兒有點手足無措。
福來已經利落地抖開朝服,伺候蕭凌赫穿上了。
晏玥在旁邊看了兩眼,覺得自己好像幫不上什麼忙了,又退了兩步。
蕭凌赫由著福來服侍,余掃了一眼。
垂著腦袋站在角落里,兩只手絞在一起,睫上還沾著一點沒干的淚痕,安安靜靜的,跟一只被冷落了的小似的。
蕭凌赫收回目,沒說什麼。
穿戴整齊,他帶著福來往外走。路過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回去歇著。"他說,語氣還是那麼淡,聽不出什麼緒。
晏玥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乖乖地點了點頭。
等那一行人走遠了,殿門重新關上,晏玥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空了力氣似的,都了。
了自己還酸著的腰,又了眼睛,走到門口拿了自己的披風裹上。
外頭的太監問要不要備轎,搖了搖頭,說不用,不遠。
蒹葭閣確實不遠,可走過去的那一路,走得比來時慢了許多。天已經大亮了,宮道兩旁的朱紅宮墻上,晨一點一點地爬上來。
晏玥走回蒹葭閣的時候,星南正急得在院子里打轉,看見回來,小跑著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一遍,言又止。
晏玥沖笑了笑:"沒事,我好著呢。"
說完就進了屋,直奔床鋪。
咩咩還端端正正地擺在枕頭上,歪著那顆歪了的腦袋,一只掉了線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
晏玥一把抱起咩咩,整個人進被子里,把臉埋進咩咩乎乎的肚子上,悶悶地說了一句:"咩咩,還是你好。"
閉著眼睛,腦子里七八糟地想了一堆。
那個陛下兇起來好嚇人,可是後來好像也沒怎麼樣;他讓再睡會,還讓回去歇著,
這算不算……也沒那麼壞?
想著想著,困意鋪天蓋地地涌上來。
晏玥抱著咩咩,眼睛慢慢閉上了。
睡著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明天還要去伺候更嗎?
可不可以不去啊……
那個人的脾氣,真的有點怕。
常寧宮。
這地方是先帝在世時花了大力氣建的,一磚一瓦都講究,雕梁畫棟,富麗堂皇。
聽說當年先帝那位寵妃最牡丹,殿前的花圃里便移栽了各名品,到如今開起來,還是宮里一景。
殿的擺設更不用說,紫檀木的架子,白玉的屏,連茶盞都是上好的定窯白瓷。
十二道早膳擺了一桌,按照皇貴妃的規格,道道致,冒著騰騰熱氣。
皇貴妃坐在桌前,手持銀箸,作不不慢。
今日穿了件石榴紅的宮裝,發髻高挽,赤金銜珠步搖垂在鬢邊,隨著夾菜的作微微晃。
面容算不上絕,但勝在端莊大氣,眉眼間自有一沉穩的氣度,讓人挑不出錯。
"娘娘。"大宮留碧站在一旁,低聲音,"昨夜,那晏婕妤直接留宿了紫宸殿。"
皇貴妃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極快的一瞬,快得幾乎看不出來。下一瞬便將菜送口中,慢慢嚼了,又拿帕子按了按角,面上沒什麼波瀾。
"這是好事。"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陛下終于肯後宮了。"
留碧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娘娘,這晏婕妤是將軍府的,陛下定會厚待。就怕若是將軍府得了什麼野心……"
沒把話說全,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