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令蘊?"
太後問這話的時候,語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松了。
晏玥愣了一下——太後認得大伯母?
趕點頭:"是。"
太後沉默了片刻,目重新落回那枚佛牌上,手指輕輕挲了一下邊角。
張嬤嬤在旁邊看了,心里微微一——太後這個作,許久沒見過了。
"坐吧。"太後再開口時,語氣比方才和緩了不。
晏玥乖乖坐回去,懸著的心悄悄落下來一半。
太後又問了幾句閑話——今年多大了,在家讀了什麼書,平日里喜歡做什麼。
晏玥一一答了,答得慢,但答得實在,不會拐彎,也不會藏著掖著。
說到喜歡什麼的時候,說喜歡跟大伯母一起撲蝴蝶,說完又覺得好像不太端莊,趕閉了,耳朵尖微微泛紅。
太後看了一眼,角似乎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臨走的時-候,太後讓張嬤嬤收拾了好些東西出來——兩匹蜀錦,一套白玉茶,還有幾盒宮里新做的點心。
"回去歇著吧,"太後擺了擺手,"哀家這里,你初一十五來請安就是了。"
晏玥抱著點心盒子,笑得眼睛彎彎的,又跪下去行了個禮:"多謝太後娘娘,太後娘娘真好。"
等出了殿門,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太後才收回目,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倒不像外頭傳的那樣。"淡淡地說了一句。
張嬤嬤在旁邊沒接話,只把那只裝著佛牌的木箱又輕輕往太後手邊推了推。
太後垂眼看著那只木箱,沒再說什麼。
殿外的蟬得更響了,一聲接一聲的,把整個午後都得綿長起來。
回蒹葭閣的路,花園是必經的。
晏玥本來走得快,而太後送的點心盒子還抱在星南手里呢,想回去拆開來看看都有些什麼。
可還沒走到那片假山石跟前,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吵嚷聲,中間還夾著幾句尖嗓子的冷笑,聽著就不像在說什麼好話。
腳步一頓,好奇地往那個方向瞄了一眼。
其實是有點好奇的,但也就是一點。更多的,是不想靠近。
可是花園就這麼一條主路,繞路的話得兜大半個皇宮,說要多走兩刻鐘。
晏玥今天已經在壽康宮跪了一回,又走了半個時辰的路,還酸著呢。
想了想,干脆在路邊找了個涼的石凳坐下來,打算等們吵完再過去。
反正吵完了就走了嘛。
星南站旁邊,看了一眼,言又止。
結果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那邊的聲音不僅沒消停,反而越來越高。
晏玥聽得模模糊糊的,只捕捉到“你個賤人”“誰讓你跟我搶”之類的詞兒。
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往下墜,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靠在星南上睡著了。
忽然,那邊“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接著一個聲尖著嗓子喊:"你推我?!"
晏玥一個激靈,瞌睡全醒了。
這怎麼還打起來了呢?
皺了皺鼻子,一臉不愿地揮了揮手:"星南,你讓人過去看看,到底在吵什麼。"
星南派了個小太監過去。不多時,小太監跑回來,臉有些微妙:
"回小主,是墨才人和白才人,兩人為了賞花的事吵起來了,誰也不讓誰。"
晏玥眨了眨眼:"墨才人?白才人?"
"小主忘了,就是選妃那日……"星南湊到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句。
晏玥想起來了。
選妃那日,皇貴妃問話的時候,這兩個人就在旁邊嘀嘀咕咕的。
當時沒太在意,可後來星南告訴,那兩人說"看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還說"將軍府怎麼送了這麼個人來"。
晏玥當時沒吭聲,不是因為不生氣,是因為還沒到說話。
現在嘛——
站起來,拍了拍子,朝那邊走了過去。
那兩個吵得正歡的人見有人來了,齊齊收了聲。
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各種復雜的神——不甘、嫌棄、還有那麼一點點藏不住的酸。
但該行的禮還是得行。
"嬪妾參見沁充容。"
聲音不太整齊,一個快一個慢,聽著就別別扭扭的。
星南在晏玥後小聲提醒:"墨才人,白才人。"
晏玥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其實不太記人,但這兩個人記得。
不是因為記好,是因為當時們的表太難看了,想忘都忘不掉。
"有什麼好吵的?"
晏玥學著大伯母訓人時的樣子,把腰板得直直的,下微微抬起,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
"花園又不是你們倆的,要吵回自己宮里吵去,不要影響別人!"
說完還特意叉了下腰。
這一下叉得有點高,胳膊肘差點到星南臉上。星南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墨才人和白才人互相看了一眼,臉都不太好看了。
本來今兒大家就憋著火——憑什麼這個傻子第一個侍寢?
憑什麼一夜之間就從婕妤變了充容還有了封號?
們進宮比還早半日呢,到現在連陛下的面都沒見著。
現在倒好,還跑到這兒來訓人了。
白才人年紀小些,脾氣也沖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怎麼,不就是侍寢了一回,現在就開始訓我們了?"
墨才人跟著冷哼一聲,角往下一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旁邊的人都能聽見:"不過是個傻子,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晏玥聽懂了。
反應是慢一點,可“傻子”這兩個字還是聽得明白的。
從小到大,這兩個字聽過很多遍。
府里的人不敢說,可出了府門,總有人當著的面或者背著這麼說。
以前有爹爹和大伯母護著,難過一下就過去了。可現在——
攥了攥拳頭。
白才人見不說話,還以為怕了,越發來勁,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就是,陛下已經開始翻牌子了,來日誰高誰低可不一定呢。"
晏玥深吸一口氣。
想起話本子里那些反派怎麼做的。反派這時候不會哭,不會罵,們會——
"來人。"晏玥開口了,聲音脆生生的,像一顆小石子砸在地上,"掌。"
握著拳頭,指著面前那兩個人,手還有點抖,但腰得筆直。
後蒹葭閣的太監宮猶豫了一瞬,但還是上去了。
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把墨才人和白才人押住。白才人被按著跪下去的時候還掙扎了一下,抬起頭來瞪著,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晏玥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子倔勁兒,"你們兩個,不僅擾人清凈,還不敬高位,沒有尊卑!"
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理直氣壯。
"給我打。打完還要在這里跪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