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南聽完，氣得手都在抖。
回頭看了一眼屋里——晏玥正盤坐在榻上，拿手指頭咩咩的鼻子玩，一下笑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開心事。
星南深吸一口氣，端著茶盞走進去，把聲音放得又輕又："主子，您別聽外頭那些人瞎說，們就是……"
"就是什麼？"晏玥抬起頭來，歪著腦袋看，眼睛亮亮的，角還掛著笑。
星南看著那張笑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想說“們就是嫉妒您”，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像是在安小孩子。
可家主子確實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
晏玥見不說話，自己嘿嘿笑了兩聲，把咩咩抱進懷里，下擱在咩咩茸茸的頭頂上，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我沒有在意呀。”
星南一愣。
晏玥低頭了咩咩的耳朵，聲音的，帶著一點小得意："們說我，是嫉妒我之前侍寢了。可是——"
抬起臉來，眼睛彎兩道月牙，"若是陛下不喜歡我，怎麼會留了我一夜呢？"
晏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得很，像在說“一加一等于二”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
不是故作豁達，也不是強撐面子，是真的這麼想的。
星南張了張，眼眶忽然就紅了。
跟在主子邊這麼多年，見過主子小時候被人罵“傻子”回來哭的樣子，見過主子在宴席上被人取笑了還沖人家笑的樣子，見過主子一遍一遍地背大夫人教的規矩、背錯了就自己打手心的樣子。
可是沒見過主子這麼坦然地說“我不在意”的樣子。
大夫人說得對，主子不是傻，只是比旁人慢一些。可是有些事，心里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想得通。
"主子能這般想就好。"星南吸了吸鼻子，把眼角的意眨了回去，聲音穩了穩，"不過嘛，不若今日您送些點心去紫宸殿？"
晏玥眼睛一亮，隨即又微微瞇起來，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看著星南。
"你是想讓我去討好陛下？"
星南被看得心虛，但還是著頭皮說："不是討好，是……是讓陛下知道您惦記著他。"
晏玥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好像也沒病。
又想了想，忽然從榻上蹦下來，赤著腳踩在地上，拍了一下手："好！準備兩份雪山送去，我陪著陛下吃。"
星南剛點了下頭，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兩份。
陪著陛下吃。
緩緩抬起頭，看著晏玥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角了："主子……您……您該不會是為了……"
晏玥敏銳地捕捉到了星南未盡的懷疑，立刻直腰板，一臉正氣地打斷："我可不是單純想吃！東西嘛，有人陪著吃更好吃呀！"
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說完還點了兩下頭，像是要給自己增加說服力。
星南沉默了一瞬。
看了看晏玥角還沒來得及掉的點心渣，又看了看榻上那本翻到一半的話本子。
巧了，正好翻到那一頁，上面寫著“男主月下對坐，共一盤點心，甚是甜”。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星南轉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
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笑出來。
晏玥目送星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慢慢收起了那副“我很正經”的表，抱著咩咩坐回榻上，下擱在咩咩頭頂，眼睛著窗外。
窗外的樹枝上停著一只鳥，棕的羽，小小的，歪著頭在梳理翅膀。晏玥看著它，出了神。
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見呢？
其實不是一點都不張的。那日早上他喊那一聲“滾”，到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會冒冷汗。
可是他又給晉了位份，又賜了封號，還讓福來公公來說那些話——大伯母說過的，人要對你好，你得記著，也得還回去。
晏玥不知道送雪山算不算“還回去”，但會做的也就這些了。
做點心大伯母教過，但做的不太好吃。可是蒹葭閣的小廚房會做，讓們做得好好的，漂漂亮亮地送過去。
自己陪著陛下一起吃，一起吃的話，就算陛下本來心不太好，看到雪山應該也會好一點吧？
畢竟誰看到雪山會不開心呢？
晏玥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沒見過不喜歡雪山的人。
窗外的鳥撲棱了一下翅膀，飛走了。晏玥的目追著那只鳥，穿過宮墻，穿過重重殿宇，一直看到天邊那一片薄薄的雲。
忽然笑了一下，很小聲的那種，像是不小心出來的。
"咩咩，"低頭對懷里的布偶說，"你說陛下今天穿什麼的裳呀？上回是玄黃的，我覺得那個不太襯他。"
咩咩沒有回答，歪著掉了線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
紫宸殿外，日頭毒辣辣地曬著，連地磚都泛著一層白。
福來站在門口，後背的裳已經了，在上，又悶又黏。
他不敢往里站，方才多勸了一句“陛下該歇歇了”，就被陛下一個眼神掃出來站崗了。
堂堂前大總管，混到這個份上。
福來在心里嘆了口氣，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定義為“全皇宮最面的看門人”。
正百無聊賴地數著遠的蟬鳴，他忽然直起了腰。
遠遠的，回廊那頭走過來一個小影。
的衫子，手里提著個食盒，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急，角都在風里撲簌簌地響。
的臉紅撲撲的，額前的碎發被汗打了，在額角，可臉上的笑卻是實打實的，眉眼彎彎的，像是大熱天里忽然吹過來的一陣涼風。
福來一下子就神了。
"小主，您怎麼來了？"他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去，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晏玥把食盒往上提了提，獻寶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聲音清脆得像剛從井水里撈出來的果子：
"這是我給陛下送的雪山！天兒熱，解解暑！"
福來眼睛一亮。不是為雪山——是為“終于有個理由進去”了。
"那可太好了！"他連忙轉，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奴才這就進去稟報！"
一刻鐘也不想在外面待了。
牛馬就是牛馬，還大總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