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赫松開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你爹爹是晏鈞策?"
晏鈞策。現在的懷化將軍,正在前線領兵打仗。他記得這個人的履歷十分簡單,是晏家旁支,卻早就沒落了,寒門出,靠軍功一路升上來,在軍中威很高。
他也記得這個人只有一個兒,原配夫人生產時崩而亡,之後再未續弦。
只是,他沒有想把晏鈞策的兒選進宮。
武將在外領兵,兒在宮里做嬪妃,這種事本來就敏。何況晏鈞策就這麼一個孩子,若是他日在前線知道兒被送進了宮……
蕭凌赫的眉頭擰得更了。
他約記得選妃的事太後提過,當時他正為西北軍餉的事煩心,不耐煩聽,揮了揮手就讓太後自己定奪了。如今想來,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晏玥見他皺眉,心里咯噔了一下。猶豫了一瞬,大著膽子出手,指尖落在他眉間,輕輕把那兩道擰在一起的褶皺平了。
的指尖是涼的,帶著雪山的寒氣,在他皮上,像一片冰涼的羽落了下來。
"陛下別生氣,嬪妾是自愿進宮的。"
蕭凌赫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猛地抓住的手腕,把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力道不算輕。
耳已經有些發紅了,可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著嗓子吐出一個字:"大膽!"
殿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晏玥嚇得臉都白了,趕從他手邊退開,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嬪妾知錯……"
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紅的,可咬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知道自己做錯事了,陛下的臉,怎麼能隨便呢?大伯母說過的,君前不可失儀,怎麼就給忘了呢?
蕭凌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小影,沉默了片刻。
跪得很規矩,額頭幾乎著地面,肩膀在微微發抖。可沒有哭出聲,也沒有求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倔強地不肯折斷的小草。
蕭凌赫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這子怎麼跟小孩似的?氣,又有點純真。兇一下就抖,可抖完了又敢湊上來。
"起來吧。"他的語氣比方才了幾分,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不就跪,旁人以為朕欺負你。"
蕭凌赫出手,扣住的手臂,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晏玥還沒站穩,就覺腰間一,整個人被他帶了過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他上了。
整個人僵住了。
蕭凌赫也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作沒有任何預謀,沒有任何算計,就是心里想了一下,然後就做了。
像個昏君似的,大白天的,在案桌前,把一個小妃子拉到上坐著。
算了。
都拉了,還能塞回去不?
晏玥坐在他上,渾繃得像一拉的弦,都不敢。
他的大很,隔著料都能覺到底下結實的。的背得筆直,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
蕭凌赫覺到的僵,角微微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說說吧,為什麼是你進宮?"
晏玥眨了眨眼,慢慢轉過頭來看他。發現他的臉沒有之前那麼冷了,雖然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眉頭不皺了,眼神也沒那麼嚇人了。
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地說:"陛下不要生氣。嬪妾妹妹子不太好,而且選妃只說是將軍府的,嬪妾也是將軍府的呀。"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嬪妾是自愿的。"
這話說過一次了,但晏玥覺得他好像沒聽進去,所以又說了一遍。
蕭凌赫垂眼看。
仰著臉,眼睛亮亮的,沒有委屈,沒有不甘,甚至帶著一點小孩子做了好事等著被夸獎的小得意。
說“嬪妾也是將軍府的”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得很,好像這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
"你倒是聰明。"他忽然說。
這話聽著像諷刺,可語氣不像。
晏玥沒聽出來,或者說本沒去想這話是什麼味道,只是聽到“聰明”兩個字。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下抬得高高的,語氣驕傲得像一只剛打了勝仗的小公:"那是,爹爹說嬪妾最聰明了!"
蕭凌赫看著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晏玥本沒發現。但他確實笑了。
"那就喂朕吃完。"他松開的腰,指了指桌上那碗還剩一半的雪山。
晏玥先是一愣,隨即高興得差點從他上蹦起來:"好呀好呀!"
端起那碗雪山,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他邊。蕭凌赫張吃了,就又舀一勺。
一勺接一勺,晏玥越喂越順手,到後來甚至開始哼起了歌。
那調子不知是什麼曲子,哼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找不著調了就“啦啦啦”地糊弄過去,找到了就繼續哼。
一邊喂一邊晃,勺子遞出去的節奏和哼歌的節奏完全對不上,可渾然不覺,認真的樣子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蕭凌赫吃著喂過來的雪山,聽著跑調的曲子,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晏玥是被星南從紫宸殿撿回來的。
說“撿”也不太準確——是自己走回來的,就是走得慢了點,腰酸了點,步子虛了點,一路上扶著星南的手,走三步歇一口氣,跟剛學會走路的小崽似的。
一路上星南的臉都不太好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人扶進蒹葭閣,鋪好榻,墊了三個引枕,又把咩咩塞進懷里,才轉去吩咐人備熱水。
晏玥在榻上癱了一盞茶的功夫,忽然翻了個,沖門口喊:"小泉子呢?小泉子!"
小泉子是蒹葭閣新分來的小太監,年紀不大,手勁不小,尤其是按肩頸的功夫,在晏玥這兒排第一。
小泉子小跑著進來,跪在榻邊,剛把手搭上去,晏玥就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小泉子,你這按的真不錯。"瞇著眼睛,聲音含混得像從夢里飄出來的,"賞!"
小泉子笑著應了一聲,手下力道不輕不重,晏玥的骨頭一節一節地下去,整個人像化在了榻上。
按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忽然又睜開眼,偏頭看向正在收拾箱籠的星南,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我又想到好事了”的。
"星南,今兒去膳房多點幾道菜。"掰著手指頭,一道一道地數,"我要吃水晶,酸甜排骨,嗯……再要一道酸菜魚!"
念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的角已經翹起來了,像是已經聞到了那酸辣鮮香的味兒,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星南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奴婢這就去跟膳房說,先讓他們做好,等晚上吃。"
沒說出口的是:主子每次點菜都點一大桌,每道菜吃兩口就飽了,剩下的全賞給底下人。
不過也沒關系,主子高興就好,蒹葭閣上上下下也跟著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