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南前腳剛走,門口就有人來報。
"主子,容人來了。"
晏玥正閉著眼睛小泉子的按,聞言皺了皺鼻子,在腦子里搜刮了一圈。
"容人?哪個容人?"
一旁的大宮天靜輕聲提醒:"容人是陛下還在行宮時伺候的宮,陛下登基後便給了位分。"
晏玥“哦”了一聲,想起來了。好像是聽誰提過一,說陛下邊有個從行宮帶回來的宮,伺候了好些年了。
想了想,大手一揮:"讓進來吧。"
陛下對好,也要對陛下邊的人好。這是大伯母教的,禮尚往來。
至于什麼爭風吃醋——晏玥沒往那方面想。
陛下對好是一回事,陛下從前對別人好是另一回事。才不在意呢。
再說了,陛下那麼多人,要是一個一個在意過去,那不得累死?
片刻後,容人緩緩走了進來。
今日穿了一件淺綠的襦,擺上繡著幾枝細竹,發髻梳得一不茍,只簪了一支碧玉簪,耳畔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整個人清新得像初夏剛冒尖的荷葉。
說不上多好看,但勝在干凈得,看著就讓人舒服。
"嬪妾參見沁充容。"容人盈盈下拜,角掛著一個恰到好的微笑。
晏玥從榻上直起來,小泉子識趣地退到一邊。指了指旁邊的繡墩,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鄰居串門:
"容人坐吧,不用多禮。今兒的點心很好吃,你也吃點,不用客氣。"
說著還把那碟糯米團子往容人那邊推了推,態度真誠得很。
容人的目落在那一碟團子上,停頓了一瞬。
糯米團子,白生生的,裹了一層薄薄的椰蓉,旁邊擱著一小碟蜂。
是從前在膳房時搗鼓出來的方子,龍井茶進糯米皮里,餡料用的是紅豆沙摻了陳皮,清香不膩。
這方子給膳房的時候,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做給陛下嘗嘗。
後來做了人,膳房就把這方子當了自己的,到獻。
"多謝。"容人坐下來,卻沒有手去拿那碟團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只是嬪妾不。"
晏玥歪著頭看了一眼,沒有多想,自己拿了一個團子塞進里,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你怎麼不吃?是不喜歡吃嗎?"
瞪著大眼睛看著容人,表坦得像一面鏡子,里面映著的只有單純的疑,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容人看著那雙眼睛,心底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就是這個人。
陛下第一個人不是——早就知道不可能是。
不過是個宮,能有個人的位分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還是忍不住來看一眼,想知道那個讓陛下破例的人長什麼樣。
現在看來,似乎只是個草包。
長得倒是白凈討喜,可一張就是吃的,說話做事都著一子不諳世事的傻氣。
陛下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人?
容人收回目,角的弧度淡了幾分,語氣不咸不淡地說:
"嬪妾從前都吃膩了。這個方子還是嬪妾給膳房的,陛下從前最喜歡吃這個龍井團子。"
說“從前”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有意無意地提醒著什麼——我跟陛下的從前,你可是沒有的。
晏玥眨了眨眼,認真地點了點頭:"哦,原來你以前是負責膳食的宮。"
恍然大悟似的,還拍了一下手,語氣里全是真心的了然:"難怪呢,他們都說醫者不能自醫,所以廚子也吃膩了。"
殿安靜了一瞬。
天靜站在一旁,角了一下,趕低下頭,用袖子掩住了。
容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話聽著像在替解釋,可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醫者不能自醫”是說大夫治不了自己的病,那“廚子也吃膩了”是什麼意思?是說做的東西自己都不想吃了?
還是說……
容人還沒來得及細想,晏玥已經熱地拉住了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真誠得讓人沒法懷疑是在使壞。
"既然容人還有這本事,不如回去多寫幾個方子給我怎麼樣?"
把容人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上下晃了晃,笑得像朵太花。
"你放心,我會好好對你的。陛下不要你了沒關系,我要你,你給我方子就行。"
容人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陛下不要你了。
這句話像一針,不輕不重地扎在心口上。
說陛下最喜歡吃做的團子,這位沁充容就說“陛下不要你了”。
說自己是陛下的舊人,這位沁充容就說“我要你的方子”。
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容人猛地回手,站起來,臉上的笑已經撐不住了,勉強維持著一個得的弧度,可眼底已經有些發紅。
"嬪妾宮里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管晏玥有沒有點頭,胡行了個禮,轉就走了。
角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回頭,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殿重新安靜下來。
晏玥趴在桌子上,下擱在手背上,看著桌上那碟一未的糯米團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吃點心呢?"小聲嘟囔了一句。
天靜站在旁邊,張了張,想安又不知道說什麼。
笨,不像星南會哄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主子,您別往心里去……"
晏玥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的:"不是不喜歡吃點心,只是不喜歡我而已。我知道的。"
沒有哭,也沒有生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系的事。
可就是這種平靜,讓天靜心里更難了。
過了一會兒,晏玥又抬起頭來,下擱在手臂上,眼睛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藍得不像話,一朵雲都沒有,空的,像的心。
"天靜,"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說,我是不是很難讓人喜歡?"
天靜愣了一下,趕搖頭:"主子您別這麼說,您人好著呢,是們……"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
晏玥打斷了,語氣還是那樣輕輕淡淡的,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只有妹妹和星南陪我玩。府里的人不敢跟我玩,外頭的人不想跟我玩。"
頓了頓,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像蜻蜓點水一樣,一下就沒了。
"我以為進了宮會不一樣的。宮里這麼多人,總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