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靜張了張,想說“會有的”,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跟在晏玥邊沒幾天,可已經看出來了——這位主子跟宮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會算計,不會藏話,不會笑著說好聽的話又背後捅刀子。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這宮里,反而最容易被欺負。
晏玥把臉埋回去,聲音從臂彎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委屈:
"我其實也不是非要跟做朋友的。我就是……想試試。"
殿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那只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鳥又停在了枝頭,歪著腦袋往殿看了一眼,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晏玥趴在那里,一不。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把桌上那碟糯米團子拉到自己面前,默默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的。"小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團子,還是說別的什麼。
然後又咬了一口。
團子很甜,甜得有點膩了,可一口一口地吃著,沒有停下來。
想,沒關系。
沒有朋友也沒關系。
還有星南,還有咩咩,還有爹爹和大伯母。
這就夠了。
可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容人剛才坐下來,跟一起吃那個團子,那該多好啊。
甚至都想好了,要問問容人那個龍井團子是怎麼做的,可以學會了做給陛下吃。
然後說是容人教的,這樣陛下就會覺得容人很好,說不定就又要了。
可是容人沒有給這個機會。
晏玥低下頭,看著手里剩下的一半團子,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你原來不喜歡我啊。"
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蒹葭閣這半個月,門檻都快被人踩破了。
也不是真踩破了,就是來串門的人明顯多了起來。送點心的、送花樣子、送茶葉的,以前連個人影都見不著,現在倒是一波接一波地來。
晏玥一開始還高興,以為終于有人來找玩了,後來才發現人家坐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拐著彎打聽陛下的事。
"陛下那日跟你說什麼了呀?"
"陛下喜歡吃什麼呀?"
"陛下最近心好不好呀?"
晏玥聽了三回就聽明白了。
是不聰明,可不傻。
後來再有人來,就抱著咩咩坐在榻上,誰來都笑瞇瞇的,說什麼都點頭,問到陛下就三個字——“不知道”。
問得了,就歪著腦袋看人家,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陛下批折子呢,我又不能趴桌上看,我怎麼知道呀?"
來人被這副坦的樣子堵得沒話說,只好訕訕地走了。
星南私底下跟天靜咬耳朵:"主子這招厲害。"
天靜深以為然。
不過話說回來,陛下這半個月確實沒怎麼進後宮。翻了兩次牌子,翻的都是蒹葭閣。
第一次晏玥去了,第二次晏玥又去了。第三次敬事房的平公公端了托盤進去,出來的時候托盤還是滿的。
消息傳到後宮,那醋壇子是一個接一個地翻。
"憑什麼又是?"
"不就是仗著將軍府嗎?"
"伺候一回還不夠,還真賴上了?"
可這話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說。晏玥是充容,比們大半數人都高,再說了,人家陛下愿意翻,你能怎麼著?
于是皇貴妃就辦了這場賞荷宴。
帖子送到蒹葭閣的時候,晏玥正趴在榻上看話本子,咩咩枕在胳膊上,也跟著“看”。
接過來瞄了一眼,隨手擱在一邊,繼續翻的書。
星南在旁邊急了:"主子,皇貴妃辦的宴,您得上上心。"
"上什麼心?"晏玥翻了一頁,"又不是去打架。"
星南張了張,覺得這話好像也沒病。
但到了賞荷宴這天早上,晏玥還是從榻上爬了起來,而且起得比平時早了大半個時辰。
星南端著洗臉水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家主子已經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床上鋪滿了子,姹紫嫣紅的,像開了一家布莊。
"主子,您這是……"
"挑服呀。"晏玥拎起一件鵝黃的子,在上比了比,轉頭看星南,"這件好不好?"
星南還沒開口,又放下了,又拿起一件水綠的,對著銅鏡左看右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最終定下來的是那件鵝黃的襦。
面上繡著許多蝴蝶,針腳細,蝴蝶的翅膀用了不同的線,一層一層地暈染開,在底下看的時候,像真的會發似的。
晏玥換上子,在銅鏡前轉了兩圈,擺旋開一朵花,那些蝴蝶跟著轉,流溢彩的。
"我穿這件好不好?"
星南和天靜站在後面,齊齊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主子穿這個好看!"天靜還拍了拍手,一臉真誠,"主子穿什麼都好看!"
"那是。"晏玥一點都不客氣,對著鏡子了自己的臉,滿意得眉都要飛起來了,"那再給我梳一個最好看的頭發!"
星南和天靜對視一眼,笑著應了。一個梳頭,一個挑首飾,配合默契。
晏玥乖乖坐在妝臺前,眼睛盯著鏡子里的自己,時不時指揮兩句:
"這邊多留一縷"
"那個釵歪了"
"哎呀別給我梳太高,我又不是要上房揭瓦"。
最後梳好的發髻不高不低,恰到好,配了一支白玉蝴蝶簪,和子上的蝴蝶遙相呼應。晏玥看了又看,滿意極了,站起來又轉了一圈。
天靜看著在屋里轉圈,難得開了句玩笑:"主子今日這般好看,可惜陛下可不去,沒這個眼福了。"
晏玥停下來,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說了一句讓天靜愣了一下的話。
"陛下去不去我都要好好打扮呀,這是禮貌呢。"
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再說了,我自己看了也覺得好看呢。我好看又不是只給別人看的。"
天靜怔了一瞬,隨即笑了。
誰說們主子傻的?
明明通得不行。
收拾妥當,晏玥帶著星南和天靜出了門。
荷花園離蒹葭閣不遠,是宮里最大的一片荷花池,沿著池邊修了水榭和回廊,擺了不桌椅,專供宮里的貴人們賞花游玩。
晏玥到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
遠遠的就看見水榭里坐了不人,皇貴妃坐在正中間,一石榴紅的宮裝,端的是明艷照人。
德妃坐在右手邊,搖著團扇,跟旁邊的人說笑;淑妃坐在左手邊,清清冷冷的,端著茶盞不知在想什麼。
再往兩邊排開,還有幾個面的不上名字的,和一堆面生的低位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