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收回目,跟著林寶林往外走。
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沖嫻妃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甜甜的,像在說謝謝。
嫻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角了一下,算是回了一個笑。
走出水榭,沿著荷花池邊的回廊往回走,林寶林還攥著晏玥的胳膊,像是怕摔了似的。
晏玥偏頭看了一眼,發現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哭什麼呀?"晏玥歪著頭問。
林寶林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嬪妾沒有哭。"
"那你眼睛怎麼紅了?""
"那是……那是風吹的。"
晏玥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紋不的柳樹枝條,沒有拆穿,只是把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改十指相扣。
"你今天好勇敢。"晏玥說。
林寶林的耳朵尖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謝謝你。"晏玥又說。
林寶林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口里,可的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彎得很小很小。
荷花池里的荷花開得正好,的白的一簇一簇的,風一吹就輕輕晃。
晏玥牽著林寶林的手走在小徑上,兩個人的影子被午後的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挨得很近,像兩纏在一起的藤蔓。
走出去好遠,林寶林才小聲地說了一句:"充容,您方才說的那些話……嬪妾會一直記得的。"
"哪些話?"
"就是……心臟怦怦跳的時候,是它在為你鼓掌。"
晏玥想了想,好像確實說過這話。
"那你要記得多給它鼓掌的機會。"晏玥笑著說,眼睛彎了兩道月牙,"下次再有人罵你,你就——"
松開手,叉著腰,下一抬,做出一個“我不怕你”的姿勢。
"你就這樣,瞪回去!"
林寶林看著那個樣子,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彎的,鼻尖還是紅的,卻比方才好看了許多。
過荷花池邊的柳樹枝條,碎金似的落在們上。
晏玥拉著林寶林的手,走得慢悠悠的,一邊走一邊晃,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心好得像這滿池盛開的荷花。
不知道的是,水榭里,皇貴妃懷里那只白貓忽然豎起了耳朵,朝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懶洋洋地回去了。
當日,敬事房的托盤又端進了紫宸殿。
平公公的手已經穩了,臉上甚至沒什麼多余的表。他把托盤往前遞了遞,蕭凌赫的眼風從奏折上抬起來,掃了一眼,手指落在那塊悉的牌子上。
平公公低頭退出去的時候,心里默默記了一筆——本月第三次,沁充容。
消息傳到蒹葭閣的時候,晏玥正趴在床上,臉埋在咩咩乎乎的肚子里,已經快要睡著了。
星南把搖醒的時候,的眼睛都還沒睜開,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要”。
等到了紫宸殿門口,整個人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路都像是在飄。
福來在門口接著,笑瞇瞇地打了招呼,晏玥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沖他點了點頭,就拖著步子往里走。
殿的燭火已經滅了大半,只留了床頭的兩盞,線昏昏黃黃的,把整個寢殿籠在一片暖融融的暗里。
冷松香的味道還是那樣清冽,但在這昏黃的燈下,似乎也和了幾分。
蕭凌赫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折子,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
晏玥走到床邊,行了個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禮,然後就站在那里不了,垂著腦袋,像一棵被太曬蔫了的小白菜。
蕭凌赫這才抬起眼。
今晚穿了一件淡的寢,料子輕薄,頭發散在肩上,還沒梳上去,發梢微,像是剛從熱水里撈出來的。
臉上沒什麼,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整個人看著就是——蔫蔫的,像一朵被人忘了澆水的花。
"怎麼了這是?"蕭凌赫放下折子,手抬起的下,讓看著自己。
晏玥的下被他著,微微嘟起來,看了他一眼,忽然低頭,在他手指上輕輕咬了一口。
不疼,跟被小貓叼了一下似的。
"嬪妾累累的。"松開,聲音塌塌的,帶著一子委屈的勁兒。
蕭凌赫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個淺淺的牙印,又看了看那副又困又累又不敢不來伺候的小模樣,角微微了一下。
"可是因為今日的賞荷宴?"
他聽說了。賞荷宴上那些事,早就有人遞了話過來。
誰說了什麼,誰的臉變了,誰站出來替擋了話——事無巨細,都有人記著,有人報上來。
蕭凌赫沒手,是因為知道能應付。
就算應付不了,他也兜得住。
"以後不想去就別去了。"他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晏玥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哈出來了,用手背了眼睛,含混地說:
"嬪妾才不在意們呢。只是覺得好累哦,白天應付們,晚上還要應付罪魁禍首。"
說到“罪魁禍首”四個字的時候,抬起眼來看他,那眼神里沒有什麼怨恨,只有一種“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還裝”的小埋怨。
蕭凌赫挑了挑眉。
罪魁禍首。
他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翻了的牌子,嫌累,然後就把他做“罪魁禍首”?
這要是換了旁人,大概已經在跪著請罪了。
可就是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了,好像他翻的牌子不是恩寵,而是添似的。
"朕倒是不知玥兒的這麼會說。”蕭凌赫角勾起,出手臂,把人從床邊撈進了懷里。
晏玥猝不及防地跌進他懷里,鼻子撞在他口上,悶悶地“唔”了一聲。
他沒有松手,一只手攬著的腰,一只手撥開垂在臉側的碎發,指腹在耳後輕輕蹭了一下。
"那朕給玥兒一些獎勵?"
晏玥仰起頭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種亮不是燭火映出來的亮,是里面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的亮,從眼底一路燒上來,把整張臉都照得生起來。
"真的嗎?"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種小孩子聽到“給你買糖”時的雀躍,“什麼獎勵都可以?”
蕭凌赫看著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心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剛才還蔫得像棵白菜,一聽說有獎勵,立刻就活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縱容:"只要你今晚聽話些,想要什麼都可以。"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聽話些。
今晚。
這聽起來簡直像個昏君在對他的寵妃許諾。他從前最看不上這種事——拿恩寵換條件,把後宮弄得烏煙瘴氣的。
可他方才說這話的時候,腦子里什麼都沒想,比腦子快,話就這麼出去了。
看來他很有做昏君的潛質。
蕭凌赫在心里默默給自己下了個定論,然後決定不想了。
話都說了,還能收回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