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用力地點了點頭,要不是蕭凌赫一只手按在肩膀上揪著的領,這會兒已經像一只了韁的小兔子一樣躥出去了。
"是呀!"的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躍,一邊說一邊比劃,"原來的小小可小了,就比咩咩大那麼一點點,我都能抱得!"
比了一個很小的圓圈,然後把手張大了些。
"後來它就長啊長啊,就長這麼大了。"
說得理直氣壯,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誰家的寵不會從掌大長一座小山呢?
那頭大象似乎應到了什麼,長長的鼻子往空中一揚,發出一聲嘹亮的鳴。
那聲音低沉而悠長,在空曠的宮門前回開來,連遠屋頂上的鳥都被驚飛了一片。
晏玥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忍了一路了,從蒹葭閣出來的時候就開始忍,一路上攥著星南的手,上說著“我才不會哭呢”,可眼睛里的水出賣了。
這會兒真的看到小小了,看到它那悉的鼻子上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那是去年它調皮蹭在柵欄上留下的。
晏玥的眼淚就再也兜不住了。
"小小……小小!"吸著鼻子喊了一聲,聲音又又啞,像含了一顆沒化開的糖。
那頭大象的耳朵扇了扇,長鼻子朝的方向過來,鼻尖微微卷起,像是在跟打招呼。
晏玥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可角是往上翹的,又哭又笑的,整張臉皺了一團。
轉過頭,淚眼汪汪地看著蕭凌赫,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得不像話:"陛下,您會讓嬪妾養的是不是?"
那眼神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羊羔,可憐的,好像只要他搖一下頭,的眼淚就能把整個紫宸殿給淹了。
蕭凌赫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最近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每次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小東西。
"朕答應你。"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拿你沒辦法”的無奈,"不過它這般大,得尋個地方養。一般的宮殿肯定是放不下的。"
晏玥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了眼淚,臉上的表從委屈變了期待,又從期待變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出手,輕輕地住了蕭凌赫的袖角,搖了搖。
那力道很輕,像小貓爪子拉人似的。
"不能養在嬪妾宮里嗎?"仰著臉看他,睫上還掛著淚珠,聲音綿綿的,"旁人照顧不了小小的。小小只吃特定的草料,還要每天給它洗澡,它怕冷,冬天要多鋪稻草,還有……"
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數,越數越認真,好像在做一份很重要的匯報。
蕭凌赫看著掰手指頭的樣子,角微微了一下。
一旁的福來終于忍不住了。他往前邁了半步,躬著腰,臉上的表糾結得像吞了一只活蒼蠅,小心翼翼地說:
"陛下,小主,這大象……進蒹葭閣的門都有些困難呢。那門才三尺寬,這大象……"
他看了看那頭正在甩鼻子的大象,默默地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晏玥低下了頭。
的手指慢慢松開了蕭凌赫的袖角,垂在側,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絞得發白。
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小了很多:"那……那嬪妾每天去看它也可以的……""
晏玥不是不知道宮里的規矩。將軍府的大門當年也是改過的,為了小小能自由進出,爹爹讓人把門拓寬了好幾尺。
可是這里是皇宮,不是將軍府。宮門也不是說了算的。
雖然笨,但這點事還是明白的。
蕭凌赫看著的側臉。晏玥低著頭,睫垂著,方才還亮晶晶的眼睛這會兒黯淡了下來,像一盞被人吹滅了的燈。
沒哭,也沒再求,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兩只手絞在一起,微微抿著。
那種安靜比哭還讓人難。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覺。不是憐惜——他這個人向來不懂什麼憐惜。
是那種……不想讓出這種表的覺。
不想讓低著頭,不想讓把絞在一起的手絞得更,不想讓的眼睛暗下去。
蕭凌赫想起昨晚窩在他懷里,說起小小的時候,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過不了的就把宮門改了。"
蕭凌赫開口了,語氣平平淡淡的,說的好像不是拆宮門,而是今天晚飯吃什麼。
"朕瞧著小小也不是那麼難進。"
福來愣住了。
他張著,半天沒合攏。
改……改宮門?
為了一個妃嬪的寵——不,一頭大象——要改宮門?
福來在心里飛速地過了一遍歷朝歷代的史書。寵妃修宮殿的,寵妃栽花種樹的,寵妃要吃千里之外的荔枝的,都有。
但是為了寵妃的大象改宮門的
好像還真沒有。
"陛下這……"福來斟酌著措辭,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這宮門若是改了,朝臣那邊怕是不好代。況且現在基未穩,若是因為此事惹來非議……"
蕭凌赫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冷,就是很平靜地看了一眼。
福來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怎麼,朕的話你都不聽了?"蕭凌赫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蒹葭閣的偏殿空著也是空著,改來養小小。宮門的事,你去安排。"
福來躬著子,後背的裳已經被汗浸了,著頭皮應了一聲:"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在心里默默地給自己記了一筆:以後對沁充容,要比對陛下還敬重。
不,這話不對。
應該說對沁充容敬重了,就是伺候好陛下了。
福來覺得自己這個領悟來得太晚了。
晏玥從蕭凌赫說出“改宮門”三個字的時候就呆住了。
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看著他,微微張著,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小金魚,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等福來應了聲,才終于反應過來,那盞被吹滅的燈“唰”地一下又亮了,亮得比之前還要燦爛。
"多謝陛下!"喊了一聲,聲音又脆又響。
然後
然後踮起腳尖,在蕭凌赫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親得實實在在的,“啾”的一聲,在安靜的宮門前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