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福來趕低下頭,假裝自己突然對地上的磚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星南和天靜對視一眼,默默轉過去。侍衛們整齊劃一地抬頭看天,好像天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
蕭凌赫整個人僵住了。
他覺到溫的在自己臉頰上,那像一片花瓣落在皮上,輕飄飄的,卻燙得厲害。
那熱度從臉頰開始蔓延,一路燒到耳,又從耳蔓延到脖子,把他整張臉都染了淡淡的緋紅。
蕭凌赫的耳垂紅得像要滴。
"還在外面,"他著嗓子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別鬧。"
晏玥退開半步,仰著臉看他,笑盈盈的,眼睛彎了兩道月牙。夕的落在臉上,把的笑容鍍上了一層暖金,好看得不像話。
"嬪妾高興!"說,語氣理直氣壯的,覺得親他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以後小小在我邊了,還有陛下對我可真好!!”
故意把最後一個字拖得長長的,尾音往上翹,帶著一子甜的撒味兒。
蕭凌赫看著的笑臉,角終于不住了,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他出手,屈指在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朕不過是履行諾言罷了,瞧你開心的。"
上這麼說,可那語氣里的溫,連福來都聽出來了。
福來站在一旁,余瞥見自家陛下紅了的耳和那本不下去的角,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位爺啊,上說著“別鬧”,心里怕是恨不得人家多鬧幾回。
悶。
真的悶。
晏玥可不管這些,已經轉過朝小小跑過去了。星南在後面追著喊“主子您慢點”,晏玥充耳不聞,跑得像一陣風,角在夕里翻飛。
跑到小小面前,小小低下頭,長長的鼻子輕輕了的臉,鼻尖在額頭上蹭了蹭,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一只撒的大貓。
晏玥抱住它的鼻子,臉埋在它糙的皮上,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小,我想你了。"小聲說,聲音悶悶的,被晚風吹散在宮門前的空地上。
小小又鳴了一聲,悠長而溫,像是在說:
我也想你。
蕭凌赫站在不遠,看著那個抱著大象鼻子又哭又笑的小姑娘,夕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到他的腳邊。
他沒走過去,就那麼站著,看了好一會兒。
福來在旁邊瞄了一眼自家陛下的表,然後在心里默默地把“悶”兩個字改了:
悶但深。
嗯,還是給爺留點面子。
太後的懿旨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蕭凌赫走進壽康宮的時候,殿的香已經燃了半截,檀香混著安神的花草氣息,本該讓人心平氣和,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臉實在算不上好。
太後換了一深綠的常服,發髻梳得一不茍,赤金銜珠步搖穩穩當當地釘在發間,紋不。
端坐在那里,背脊得筆直,手里捻著一串碧玉佛珠,珠子一顆一顆地從指腹間滾過去,發出細微的撞聲。
蕭凌赫行了個禮,作標準,挑不出錯,但也看不出多親近。
"起來吧。"太後抬了抬手,聲音不高不低,目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開口, "說說吧,這事是怎麼回事?"
蕭凌赫直起,面如常,語氣也如常,像在書房里回一份無關要的折子:
"不過是件小事,兒臣答應過沁充容。再者,大象是瑞,吉祥的象征。在宮中養,并無不妥。"
太後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個從行宮里接回來、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兒子。
他站在殿中央,姿拔如松,眉眼間是先帝的影子,可那神里的冷淡,又像極了自己。
恨先帝。恨他薄,恨他背棄承諾,恨他把和兒子扔在行宮那麼多年不聞不問。
可每次看到蕭凌赫那張臉,看到那與先帝如出一轍的眉眼廓,的心就會不自覺地冷下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太後知道這不公平。可有些東西,不是知道了就能改的。
也知道,這個兒子心里是埋怨的。
埋怨當年為什麼要和先帝決裂,為什麼要被趕出行宮,為什麼讓他過了那麼多年不寵的日子。
他從來沒說出口,可那雙眼睛里偶爾流出來的疏離,比任何話都傷人。
"你如今基未穩。"
太後收回思緒,放下手里的佛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本來就寵著這沁充容引來非議,如今又這般,你以為旁人會說什麼?"
放下茶盞,目定定地看著他,語氣重了幾分:"只會說是妖妃,你是昏君。"
蕭凌赫沒有躲開的目。
他甚至沒有皺眉。他就那麼站著,手指慢慢轉著腰間玉佩上的珠子,一圈,又一圈,不不慢的,像是在想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謠言止于智者。"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書,"何況如今邊疆在打仗,西北鬧荒。正是需要沖喜的時候。他們不是最講究意頭?有什麼比一頭大象更祥瑞?"
太後張了張,一時竟沒接上話。
發現這個兒子比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他不是一時沖去做這件事的,他甚至連怎麼堵朝臣的都想好了。
邊疆、荒、祥瑞、沖喜,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磚,嚴嚴實實地堵在那些即將開口彈劾的人前。
蕭凌赫不是昏君。他從來都不是。
可正是這份清醒,讓太後心里更不舒坦了。想看到他為一個人昏頭的樣子,想看到他不管不顧的樣子,就像當年先帝為做過的那樣,可又怕他變先帝那樣。
"呵。"太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又被迅速拼回去,"你倒是寵著。可別撲了先帝的後塵。"
這話說出口,殿的空氣忽然冷了幾度。
先帝的後塵。先帝為了寵妃修宮殿、廢皇後、差點搖國本。
先帝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眾叛親離,兒子們死的死殘的殘,臨了才想起行宮里還有一個,急急忙忙把人接回來,半年後就咽了氣。
太後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很復雜。不是單純的警告,里面夾雜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怨恨、不甘、還有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蕭凌赫手里的珠子停了。
他抬起眼,看著太後,目不閃不避。
"兒臣自有裁斷。"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穩穩當當的,"何況,兒臣這個年紀——"
他頓了一下。
"不正是竇初開的時候?多寵幾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