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兵荒馬之後,晏玥老老實實地坐在妝臺前,任由星南和天靜在頭上臉上擺弄。半個時辰後,才收拾停當,帶著人出了門。
常寧宮在皇城西側,離蒹葭閣著實不近。晏玥走了一路,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手里的帕子了又,還是覺得黏糊糊的。
抬頭看了看那扇朱紅的大門,門楣上“常寧宮”三個字描得金燦燦的,在日下晃得人眼暈。
這地方來過一次,上次賞荷宴之前,皇貴妃請了幾個嬪妃來喝茶,也在其中。
那時候只覺得這宮里都著氣派,如今再看,還是一樣氣派——不,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要氣派。
殿前的池塘里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著,池塘邊種了一圈不上名字的花,開得熱熱鬧鬧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蒹葭閣跟這兒一比,就像大戶人家和普通百姓的區別。
晏玥在門口站定,整理了一下,示意星南上前通傳。
出來迎們的是錦書,皇貴妃邊的大宮。
穿了一青的比甲,頭發梳得一不茍,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挑不出錯的笑容。
朝晏玥行了個禮,不咸不淡地開了口:"小主來得不巧,娘娘正在午睡。不如您改日再來?"
那語氣客客氣氣的,可晏玥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覺——像是一碗看起來熱騰騰的湯,喝到里發現是涼的。
來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晏玥想起大伯母說過的話——求人辦事,態度要好,人家給你冷臉,你不能也給冷臉,那不懂事。
"那我在這里等等吧。"晏玥輕聲說,聲音的,還帶著一點笑。
錦書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按規矩把人請進了花廳,讓人上了茶和點心。
茶是好茶,碧螺春,香氣清幽;點心也是好點心,桂花糕,做得致小巧,像一朵朵真的桂花似的。
晏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安安靜靜地坐著。
花廳里擺了許多花,在各式各樣的花瓶里,有的得出名字,有的不出。
空氣中彌漫著一淡淡的花香,混著茶香,倒是讓人心平靜了不。
閑著沒事,一樣一樣地看過去——這個花瓶是青花的,那個是彩的,花的人手藝不錯,每一枝的角度都恰到好。
兩刻鐘過去了。
晏玥的茶喝了兩盞,點心吃了三塊,桂花糕的碎屑掉在子上,低著頭一點一點地撿。
星南在旁邊站得都酸了,看了錦書好幾眼,錦書面不改地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什麼。
終于,殿那邊傳來了靜。
皇貴妃姍姍來遲,一石榴紅的宮裝,發髻梳得高高的,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每走一步,珠子就在鬢邊輕輕搖晃。
的臉上掛著一個標志的笑容,角彎的弧度恰到好,既顯得親切,又不失威儀,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沁妹妹來了。"皇貴妃在主位上坐下,笑著看向晏玥,語氣溫溫的,"不好意思,底下的人沒醒本宮,讓你久等了。"
晏玥搖了搖頭,笑得真誠:"不要的,這里很漂亮,很香。"
說的是實話。這花廳確實漂亮,確實香。
沒有聽出皇貴妃那話里的客套,也沒有覺得“底下的人沒醒”有什麼問題。
人家在午睡嘛,總不能讓人家穿著寢就出來見客吧?
皇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不慢地開了口:"不知妹妹這次來,可是有什麼事?"
晏玥趕讓星南把準備好的東西呈上來。
是一匹浮錦,是極正的石榴紅,料子在底下流轉著一層和的暈,像傍晚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娘娘,這的浮錦十分適合您,嬪妾特地送來。"晏玥把錦緞往前推了推,語氣真誠得像在夸今天的天氣好。
皇貴妃的目在那匹錦緞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示意錦書收下。
晏玥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了,還是開了口:
"嬪妾確實還有一件事。臨近中秋了,嬪妾想請將軍府的親人進宮,不知可否方便?"
皇貴妃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
"這想念親人也是常有的事。"
把茶盞放下,抬眼看著晏玥,角還是那個標準的笑容,可眼底的微微冷了一度。
"不過,你父親是個男人,怎能進後宮?"
晏玥連忙擺手,急急地解釋:"爹爹不進宮!是請嬪妾的大伯母和妹妹進宮,不是爹爹。"
"這樣啊。"皇貴妃垂下眼,手指在茶杯的邊沿上輕輕挲了一下,像在思考什麼,又像在故意讓時間走得慢一些。
花廳里安靜了幾息,才重新抬起眼來,笑了笑,"妹妹先回去等等,本宮需要問一下太後和陛下。"
晏玥愣了一下。
不知道這種事是需要問太後和陛下的。以為皇貴妃就能做主。
可看到皇貴妃那張溫和的笑臉,又把到了邊的話咽了回去,乖乖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好吧。"晏玥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那嬪妾先告退了。"
帶著星南和天靜出了常寧宮,走出一段路之後,才小聲地跟星南嘀咕了一句:
"皇貴妃娘娘人真好,說幫我問呢。但是,怎麼能麻煩呢。還是我自己去吧!"
星南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只好附和著點了點頭。
常寧宮,皇貴妃還坐在花廳里,那杯茶已經涼了,沒有續。
錦書送完人回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娘娘一眼。
皇貴妃的臉上沒什麼表,方才那個標志的笑容已經收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張端端正正的、看不出喜怒的臉。
"娘娘,沁充容那邊……"錦書試探著開口。
皇貴妃沒說話。拿起那匹浮錦,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又放下了。錦緞的確實好看,石榴紅,襯的。
可看著這匹錦緞,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晏家,一個旁支的兒,如今倒是在宮里風頭無兩了。
也想念家人。
可一年到頭,也不過能請母親進宮一兩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話還沒說完就到了時辰。
憑什麼這個剛進宮不久的傻子,想見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