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聲音淅淅索索,隔著薄薄一堵墻,將子的嗓音聽得一清二楚。
“這莊子也太無趣了,什麼景也沒有,辛苦了衍哥哥一路背著我。”
“既覺得孤辛苦,便好好敷藥,孤明日帶你去皇莊玩。”
“明日就去嗎?”沈雪驚喜道,“可衍哥哥不是說,明日要去贖綰寧姐姐?”
沉默一瞬後,便聽見蕭承衍溫又散漫的聲音響起。
“孤讓侍衛去贖,也是一樣的。”
“你難得出門一趟,總要先著你。”
“綰寧端莊大,不會怪孤。”
……
宋綰寧腦中嗡嗡作響,像被人當頭砸了一記。
好一個“端莊大”!
八年,整整八年。
事事小心,謹言慎行,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只因是蕭承衍的未婚妻,生怕因為的言行,給他無端招來禍端。
可這樣設地為他著想,又換來了什麼?
換來他把推向山匪,只為了救別的人。
換來他信誓旦旦說“明日來贖”,卻連親自來一趟都不肯。
是啊,識大,懂分寸,從不他為難。
所以理所當然凡事都要為了沈雪讓步。
宋綰寧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疼得發麻,才勉強住間那酸。
傷心嗎?
當然。
任誰苦等八年,換來這樣的結果,都會傷心,
可又能怎麼樣?
不敢哭。
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生怕被隔壁的人發現在這里。
即便再委屈,也只能強迫自己緩緩吸氣、緩緩吐氣,把所有的不甘、難過,一點點咽回肚子里。
心口冷若冰窟。
“原來,你是和蕭承衍一起出來的。只不過,他把你扔下了。"
蕭瑾珩在耳畔低語,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隔壁,聲音低沉、慵懶,帶著幾分玩味。
宋綰寧嚇了一跳。
這才想起來,還在蕭瑾珩的房間里。
兩人一起,聽了好一會兒墻角。
看到燈影落在窗紙上,清清楚楚映出和蕭瑾珩的影。
一高一低,得極近。
著他說話時拂過來的氣息,腦海里僅剩的念頭只有——
和蕭瑾珩在這里說的話,會不會,也被蕭承衍聽去了?
不,還沒有。
聽沈雪的話,方才兩人去莊子上閑逛,并沒有進屋。
只要接下來,和蕭瑾珩不再發出聲音,那邊便覺察不到也在這戶莊子上借宿。
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不蕭承衍發現,在蕭瑾珩問“要不要派人去知會一聲,你已被本王平安救出"時,腦中一空。
“不——要!”
兩個字幾乎是口而出,聲音比以為的還要大。
宋綰寧說完才反應過來,臉瞬間慘白。
隔壁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隔壁也住了人?”沈雪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
“這附近像樣的莊子就這一,有旁人借宿不足為奇。你安心睡覺,孤今晚守著你。”
“嗯……隔壁聽起來也是一男一呢,和咱們一樣。”
“哪里一樣?人家是夫妻,你我則是兄妹。”
“衍哥哥只把我當妹妹麼……”
沈雪嗔了一句,兩人又嬉笑起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宋綰寧只覺得臉頰一陣滾燙。
不敢和蕭瑾珩對視。
甚至不敢呼吸重一點。
生怕再惹得隔壁聽出來點什麼。
“還不走?”蕭瑾珩問。
宋綰寧紅著臉搖頭:“求皇叔莫要把今晚之事說出去。”
聲音細若蚊蚋。
“哪件?”
蕭瑾珩挑眉,“是你求本王撒謊之事,還是你與本王被太子當做夫妻之事?”
宋綰寧攥了角。
“……都是。”
蕭瑾珩定定盯著,不知是不是燭影搖曳的關系,顯得有幾分目迷離。
“本王要療傷……你既不肯走,也不愿副將進來……”
他把送來的藥瓶又塞回給,“那便你來上藥。”
宋綰寧像接到了燙手山藥,本能地想要拒絕:“男授……”
可蕭瑾珩下一句便是——
“本王奉旨剿匪,改口便是欺君。宋鴻遠若借機攻訐……本王總要拿些把柄才安心。”
聞言,宋綰寧本要推拒出去的手,又了回來。
緩緩點了頭。
蕭瑾珩轉,坐下,解了里的帶子,背對著。
布料松松垮垮褪到腰間,出整個實有型的後背。
肩胛的傷在燭火下更顯猙獰,約滲出些許暗紅。
宋綰寧一步步挪過去,手想擰開瓶蓋,指尖卻抖得厲害。
蕭瑾珩偏過頭,眼角余掃一眼。
“後悔了?”他問。
宋綰寧咬住,搖頭,耳尖紅得厲害。
不了被蕭瑾珩盯著,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皇叔,你……轉過去……”
蕭瑾珩低低嗤笑一聲,倒什麼也沒說,收回了視線。
宋綰寧終于擰開了藥瓶。指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往他傷口上涂抹。
明顯覺到蕭瑾珩背脊上的繃了起來。
心口猛跳,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了他反悔,遲遲不敢再作。
下一瞬,一只手過來,扣住的手腕。
力道冷,拉著,重新蘸取藥膏。
“繼續。”他淡淡道,“本王得住。”
宋綰寧腦子里一片空白,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只是下意識胡點了點頭,回被他拽住的手,重新覆上傷口。
能清晰到他傷口的形狀,凹凸不平的,帶著些許痂的糲,以及——
旁邊溫熱的紋理。
一一在指腹下掠過。
呼吸了,臉上幾乎要滴出來,一心只盼著快些把藥涂抹完畢。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綰寧終于松了口氣。
剛想說一句“已經包扎好了”,隔壁又響起了沈雪的聲音。
“衍哥哥,我了……”
“莊戶上的東西我吃不慣……”
“你去隔壁看看,能不能借些吃食。”
蕭承衍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響起,接著是開門聲……
宋綰寧腦中“嗡”的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撲到桌邊,住燭臺,用力一吹。
瞬間陷一片黑暗。
大氣都不敢出,黑暗中,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還有蕭瑾珩的呼吸聲。
就在側。
很近。
“躲什麼?”
他聲音著耳側落下。
宋綰寧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慌中也不知道按在了哪里,只覺掌心下是實的,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別……”
下意識不想讓他出聲,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規矩,抬手去捂蕭瑾珩的口。
指尖到他的,薄薄的,帶著微涼的溫度。
“這麼快便睡了?”
門外,蕭承衍的嘀咕聲清晰可聞。
他沒離開,而是手叩門。
咚。咚。咚。
門,宋綰寧的心提到嗓子眼。
忽然想起來,方才忘了上門閂。
只要蕭承衍手推門,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