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珩的聲音不高，但宋綰寧聽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怔，繼而心口砰砰跳起來。
“皇叔撿到了嗎？”
快步走過去，低了聲音問，“還請皇叔還給我？”
心里著急，一時忘了規矩，人離得近了些，鼻尖又嗅到那悉的松木香氣。
蕭瑾珩今日得閑，瞧見眼地向自己，臉上表倒比前兩次見時生許多。
不知怎的，竟無端起了逗弄的心思。
“如此一來，你便又欠了本王人，可該怎麼還？”
宋綰寧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瞼忽閃，長長的睫上下。
在眼窩投下淡淡的影。
“皇叔想要我……怎麼還？”
“一時沒想好。”
蕭瑾珩語氣淡淡，聽不出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不如，等本王想好了，再把東西還給你？”
說著，竟作勢轉，要走。
那怎麼行？
宋綰寧急切扯住他袖子。
“皇叔先把東西還給我。日後想好了，再來同我說也不遲。”
生怕他不肯，咬牙道，“我說話，一向作數，絕不會反悔。”
蕭瑾珩被拽住，轉，垂眸，視線落在繃的小臉上。
素來喜著素，發髻間也不過一支玉釵點綴，可偏偏生了一張明艷的臉。
此刻心急，雙頰飛起薄紅，倒把那素凈都襯得像沾了春，憑空亮了幾分。
往日里端莊規矩一不的人，這會兒卻丟了分寸，仰臉看他時腮幫子微微鼓著，眼睛又亮又倔——
像被到墻角、炸了還不肯認輸的貓兒。
蕭瑾珩角幾不可察地一彎。
轉瞬即逝。
那日在農莊里，他看不真切，此時才知道，原來急起來，竟是這樣的神。
“松手。”
他淡淡提醒。
宋綰寧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竟一直拽著蕭瑾珩的袖子，嚇得立刻松開。
手指卻還保持著攥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一時不知該往哪兒放。
耳已經燒了。
“皇叔，我的東西……”
蕭瑾珩低低淺笑一聲：“便如你說的……”
他話沒說完，被遠傳來蕭承衍的聲音打斷。
“皇叔？“
“皇叔你去哪兒了？”
宋綰寧眼皮子直跳。
這才意識到，蕭瑾珩一個外男，本不該出現在這里。
“皇叔不該來後院，于理不合。”
咬，催促道，“這便將東西還給我，快回前廳吧。”
掌心攤開，將手到他面前。
蕭瑾珩垂眸看了眼的手。
手指纖細，指尖圓潤，指甲都是規規矩矩的形狀。
“宋相不以待客之道待本王——”
他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本王又何必守著客人的規矩？”
宋綰寧神僵住。
只是不等開口，便手上一重，他將個四四方方的錦盒放在了攤開的掌心上。
“收好了。”
宋綰寧忙掀開盒蓋。
庚帖。
是的庚帖。
“多謝皇叔。”
趕將錦盒合上，揣進懷里。
“你要與太子退婚？”
他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臉上卻不見毫緒，依舊冷淡如常。
“即便退了，京城里也沒有哪家敢與你議親。”
“你想好了，不後悔？”
不是試探，不是暗示。
宋綰寧看著他，總覺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沒抓住。
也來不及。
蕭承衍的腳步聲已經近。
只要轉過彎，便能看見與蕭瑾珩。
“想好了，不後悔。”
宋綰寧一咬牙，胡點了點頭。
“我絕不會後悔。還請皇叔不要將此事張揚出去。”
話說出口的瞬間，覺得自己瘋了。
好在，蕭瑾珩并不打算深究這個問題。
他點點頭，示意可以離開。
可已經晚了。
後，蕭承衍的聲音響起來。
“皇叔，綰寧，你們怎麼在這兒說話？”
宋綰寧一激靈，腦子里嗡嗡作響，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倒是蕭瑾珩替答了：“走錯了路。恰好見宋姑娘，便問了個路。”
蕭承衍不疑有他，哈哈一笑：“皇叔竟也有走錯路的時候。”
蕭瑾珩雖是他長輩，可年齡上也大不了他幾歲，他說話也就隨意許多。
轉頭便笑著沖宋綰寧道，“你說要去準備茶點，怎麼這麼慢？孤倒不打，皇叔坐了許久冷板凳，可怎麼？”
宋綰寧臉微白。
本想找借口回房，將庚帖收回，眼下卻回不去了。
蕭承衍催，“宋相抱恙，你兄長又當值回不來，只能辛苦綰寧你招待我們了。皇叔不是外人，你不必顧忌那麼多。”
宋綰寧無法，只能低聲應下。
隨他們去了前廳待客。
一進門便瞧見了沈雪。
一春衫，襯上耳邊一對碩大的東珠耳墜，更顯容俏麗。
正坐在椅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盞蓋子。
兩條小有一搭沒一搭晃悠著，坐得十分隨意。
看見宋綰寧進來，只笑了笑，并沒有起。
“綰寧姐姐。”
宋綰寧向來不同計較，吩咐下人上茶點。
很快，幾樣致的糕點端了上來。
沈雪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立刻皺起眉。
“太甜了。”
隨手便把咬了一口的糕點遞給蕭承衍，“我不吃這個，衍哥哥，你幫我吃了吧。”
蕭承衍很自然地接過來，就著咬過的地方吃了，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
還笑著哄：“不吃便不吃，別委屈自己。”
他見沈雪對著幾碟子糕點挑挑揀揀，竟再沒拈起一塊，轉頭便吩咐宋綰寧。
“阿不吃甜的，你再讓人備些別的口味。”
宋綰寧還沒答話，沈雪已經從椅上跳下來。
“我跟綰寧姐姐一起去吧。”
沈雪走過來，笑盈盈的。
“免得端上來的，又是我不吃的。還要累綰寧多跑幾趟。”
宋綰寧側了下子，不愿同糾纏。
可沈雪不知怎麼想的，偏就要與做出姐妹深的樣子，手挽上的手臂。
“綰寧姐姐一路上都和衍哥哥說了什麼？”
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問，“方才你沒來，衍哥哥倒是有幾分魂不守舍。”
“沒什麼。”
宋綰寧淡淡道。
實在不喜歡和沈雪如此親，了下手，試圖掙開。
只是剛一使力氣，沈雪卻像被什麼大力拽了下似的，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往上撞。
“衍哥哥……”
小姑娘摔在地上，疼得花容失，下意識向蕭承衍求助。
蕭承衍心疼壞了，忙過來扶。
宋綰寧也被撞得一個趔趄，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形。
懷里的錦盒從襟里了出來，“啪”地落在青磚地面上。
盒蓋彈開，出里面庚帖一角。
宋綰寧大驚失，顧不得被撞得生疼，忙撲過去撿。
可快不過蕭承衍。
庚帖就摔在他腳邊，他順勢彎腰去撿。
“別！”
宋綰寧急的心口狠狠一，聲音都變了調。
“綰寧，莫急，孤幫你撿。”
蕭承衍的指尖，眼瞅著已經到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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