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珩垂眸看了眼宋綰寧掌心里的石子。
灰撲撲的一粒,毫不起眼。
“不過一粒石子,本王應該認識?”
他挑眉反問,語氣輕描淡寫。
宋綰寧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也沒看出來。
“隨口一問。皇叔不認識,那便算了。”
收回手,隨手將石子往路邊一扔。
叮一聲輕響,石子在地上滾了滾,不知落在哪里的青磚里,不知所蹤。
按理,問完了事,蕭瑾珩便該告辭離去。
可他沒走。
仍舊站在丞相府門前,玄錦袍被日鍍上一層薄金,風吹起袍角,地上的影子微微晃。
不偏不倚,與的影子幾乎連在一起。
“皇叔?”宋綰寧凝眉。
在門口站得夠久了,再站下去,恐惹人閑話。
不等催促,蕭瑾珩也開了口。
“那石子……也能算作認得。”
宋綰寧一怔:“……什麼?”
蕭瑾珩點頭,神不見半分玩笑:“既然本王認得,那算不算——你又欠了本王一個人?”
宋綰寧張了張,下意識想反駁。
這算什麼人?
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不管是剿匪的事,還是庚帖的事,他手里總歸握著的把柄……
倒不好拒絕。
可若是應了,萬一他提什麼過分要求……
糾結得厲害,一時沒有答話。
蕭瑾珩也不催。
兩人離得極近,腳尖幾乎相對。上有極淡的藥香,與京中貴們用的脂不同,聞之有安神的功效。
他不覺多留意了一瞬。
“皇叔想提什麼要求?”宋綰寧終于開口。
“你上次送的金瘡藥不錯。”
蕭瑾珩淡聲說,“本王想多備幾瓶。”
宋綰寧怔了一下。
就這?
還以為他要提什麼難以啟齒的要求。
心口莫名松了一下,頷首應道:“好。”
蕭瑾珩沒再多說,翻上馬,絕塵而去。
宋綰寧站在門前,目送他走遠,才轉吩咐小桃回府說一聲。
自己則去了城南。
那里有京城最大的生藥鋪子,濟世堂。
“姜黎,我有事找你幫忙。”
宋綰寧剛踏進門,迎面就飛來一團東西。
下意識側避開。
“啪”的一聲,漉漉的抹布正砸在門檻旁。
柜臺後頭,一個青棉料的子探出來,看見,更是柳眉倒豎,雙手叉腰。
“不幫!濟世堂小本買賣,概不賒賬!便是東宮太子來了,也沒道理只拿藥不給錢!”
宋綰寧忍不住笑。
多日不見,這位閨中好友的脾氣還是一樣火。
彎腰把抹布撿起來,疊好放回柜臺上。
笑著說:“便是虧錢,虧的也是我的,姜大掌柜急什麼?”
京城人人都知道濟世堂叟無欺,藥到病除,一些藥比宮里太醫開的方子還要管用。
卻鮮有人知道,濟世堂醫了得的姜大掌柜,五年前曾過宋綰寧大恩,此後更是在的資助下,開起這偌大的生藥鋪。
“我替你心疼銀子行不行?”
姜黎冷哼一聲,劈手把抹布奪回去,咬牙切齒。
“你每月月例才多?攢的那點己錢,全喂了東宮那群白眼狼!”
“呸,什麼東西,白拿了我的藥,倒們尋了門路發財……”
宋綰寧恐再說下去,便要連蕭承衍一起罵了,忙把帶來的食盒打開,取了塊點心,塞到姜黎里。
“松月齋剛出的新花樣,都是你吃的。嘗嘗好不好吃?”
“不好吃。”
姜黎上說著,倒是三兩口吃完,不忘嘟囔道,“你別想拿吃的堵我。”
宋綰寧笑了笑。
和姜黎都知道,濟世堂每月送進東宮的通絡膏,盡數落到了沈雪母親崔氏手里。
理由是——
“奴婢服侍太子許多年,累了一病,腰酸疼,實在難忍。”
偏那通絡膏制起來極復雜,用的藥也都名貴,姜黎一個月也做不樂了幾盒,東宮要了,旁人便再難買到。
崔氏用不完,轉手高價賣出去,做了無本萬利的買賣。
從前,礙著蕭承衍的面子,宋綰寧不愿和一個娘計較銀錢。
可如今——
笑起來,目清明得很。
“從今往後,任誰再想占濟世堂的便宜,都不能夠了。”
“東宮要買,也得拿真金白銀來。”
姜黎不信的話:“你剛還說要我幫忙。”
“我不要通絡膏。”
宋綰寧說著,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銀子,推到柜臺上。
“我這回要的,是玉髓金瘡膏。”
姜黎狐疑地瞇起眼,“太子又不上馬打仗,用得著玉髓金瘡膏?”
宋綰寧臉上閃過一不自然,“不是給蕭承衍的。”
“那是給誰的?”
姜黎說著,手掂了掂銀子,很重。
“你這半年的份例都在這兒了吧?除了太子,還有誰能得你這般關心?”
宋綰寧耳尖一熱,故作鎮定:“藥錢給你了,只管做藥便是,其他的,別管。”
姜黎笑起來,“你這些銀子夠買許多瓶了。你確定那人能用得完?”
宋綰寧繃著臉,催快去制藥。
“能做多做多,我還人。”
姜黎笑得更歡:“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人債可不好還。”
“說了別管。”
“綰寧,東家,你臉紅了。”
“沒有。”
“耳朵也紅了。”
“姜黎!”
“好好好,我配藥去。”
兩人推推搡搡,鬧個不停。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桃氣吁吁地跑進來。
“小姐!小姐您快回去!”
宋綰寧嚇了一跳:“怎麼了?”
“安公主來府上了!夫人要奴婢來尋小姐回去。”
小桃急得直跺腳。
“公主一來就打砸了府里許多東西,說您怠慢了沈姑娘,讓在丞相府挨,還害摔傷了臉!公主是來給沈姑娘出氣的。”
“公主還說,想讓饒了丞相府,必須要您備下厚禮,隨去東宮,當面給沈姑娘遞茶賠罪!”
姜黎“啪”一聲拍碎了手里的藥材。
“憑什麼?”
“綰寧堂堂丞相府千金,沈雪算什麼東西?也敢讓綰寧去賠罪?”
小桃點頭,又使勁搖頭,急得快哭了。
“可……可那是安公主啊,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的話,誰敢不聽?”
“到底該怎麼辦?小姐,你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