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寧臉上,火辣辣的疼。
安公主笑容得意:“怎麼?不服?”
宋綰寧指尖在被打的臉頰,陷進去一個深深的凹型。
一言不發,清亮的眼眸直直看著安公主。
余也看見,躺在榻上的沈雪,眼尾雖依舊紅著,可角卻有一極快的弧度。
“便是不服,也給本宮忍著。”
公主下抬得老高,嗓音清脆。
“本宮是有封號的公主,還打不得你一個民?”
“雷霆雨,皆是君恩。"
“你,還不謝恩?”
宋綰寧緩緩放下手。
面蒼白,半邊臉頰上指印明顯。
卻站得筆直,半分不顯狼狽,舉止更是周全到挑不出半點差錯。
"謝公主賞。"
朝安公主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聲音平淡,聽不出半分緒。
“想必沈姑娘的氣也出了,那我這便回去了。”
說完,不等安公主開口,已經轉出了漱玉閣。
一路腳步平穩,背影筆直。
小桃早就備了丞相府的馬車等在東宮門口,見到宋綰寧紅腫著臉出來,氣得眼睛都紅了:“小姐……”
宋綰寧抬手止住的話:“先上車。”
直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才手了自己的臉。
指尖到腫脹的皮,疼得厲害。
可見安公主那一掌,用了十十的力氣。
是真的要替沈雪出氣。
宋綰寧腦袋靠在車廂上,眼睛向上,看了許久的車頂,才幽幽吐出幾個字:“小桃,這件事,別讓父親母親知道。”
小桃忿忿不平:“小姐是堂堂丞相府嫡,又不是街上的阿貓阿狗,安公主這樣折辱小姐,難道就不怕傳出去,寒了滿朝文武的心?”
“不能傳出去。”
宋綰寧冷聲道,“千萬不能傳出去。”
若是傳出去,便是宋家兒行為無狀,沖撞了公主,惹來公主懲戒。
千叮嚀萬囑咐小桃,千萬要把今日之事捂嚴了,不許說出去。
可偏偏事與愿違。
宋綰寧在東宮被安公主掌摑的事,次日便不知道被誰傳遍了京城。
連帶著安公主的話——
“本宮是有封號的公主,還打不得你一個民?”
“雷霆雨,皆是君恩"。
消息傳進宋鴻遠耳中,氣得一向穩重的丞相大人然大怒。
他一回府,便罰了宋綰寧去跪祠堂。
一連三天,不許吃飯,每日只有一小缽清水吊命。
他要宋綰寧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思過錯。
不問事緣由,不管誰對誰錯,只要反思己錯。
連累了家族名聲,妨礙了族中姐妹名聲,便是天大的錯。
沒人敢攔。
宋綰寧膝蓋磕在祠堂冰冷的石磚上,從疼到麻,從麻到沒有知覺。
足足三天,沒日沒夜。
第四日,大長公主府要開賞花宴的帖子送到了丞相府。
宋鴻遠這才把從祠堂放了出來。
當天就發起了高熱,一連臥床好幾日。
待到賞花宴那日,人都消瘦了不。
大長公主的賞花宴年年都辦,只是往年都在三月中,今年卻提前了半個月,大長公主府的花都還沒全開。
不過倒是一如往年般熱鬧。
宋綰寧向來不湊熱鬧,和相的幾位貴寒暄過後,便自去尋那幽靜之。
經過花亭時,聽見幾個貴湊在一閑聊。
說的,還是安公主的事。
安公主掌摑的事,不知被誰捅到了前。
圣上大怒,褫奪了公主封號。
便是皇後親自求也無濟于事。
貴們嘖嘖:“沒了封號,往後,便只能五公主了。”
有那消息靈通的貴還說:“聽說褫奪封號的旨意,是睿王親自擬的,言詞極其狠厲。宣旨的時候,五公主被訓得都哭了。”
貴們一談起蕭瑾珩那冷心冷面的樣子,各個神都不好看。
甚至有人愁眉苦臉道:“睿王尚未娶親。也不知道將來你我之中,會不會有誰倒霉,被賜婚給睿王。”
眾聽了,皆是一片愁雲。
宋綰寧無意聽了這樁八卦,也不敢多言,快步繞過花亭。
大長公主府來過幾次,也不用下人領著,很快便尋到了一假山石旁停下來。
這里偏僻無人,花木葳蕤,流水潺潺。
是休憩的好地方。
在這里看了好一會兒風景。
直到一抹玄影從假山背後轉過來。
玄墨氅,眉眼如畫。
居高臨下看的時候,高大形遮住頭頂線,無端便有了很大力。
是蕭瑾珩。
“皇叔?”
宋綰寧一驚,猛地站起來,顧不得拍打上的灰塵,便要低頭行禮:“見過皇叔。”
“起來。”
他沒等行完禮,便手拽起來。
這作有些唐突,宋綰寧心口猛跳,不得不出言提醒他,“皇叔,這……不合規矩。”
“什麼是規矩?”
他看著,目落在臉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挨打的那半邊側臉上。
躲在丞相府里將養了這麼多天,臉上的紅腫早就消退了。
可他還是看了許久。
眼神一寸一寸沉下去。
“像你這樣,挨了打,不知道還手,便是規矩了?"
宋綰寧怔住。
他果然知道了。
“那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
蕭瑾珩往前近幾步。
兩人距離越發近,遠賞花宴上人語鼎沸,宋綰寧卻什麼也聽不見。
只剩他下來的氣息,沉沉落在耳側。
“皇叔……”
下意識想退。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後背抵上假山石壁,退無可退。
冰涼的石面著單薄的後背,涼意過料滲進皮。
渾然不覺,只到眼前人噴灑出來的呼吸,那般灼熱。
“本王在問你話。”
蕭瑾珩聲音低沉。他目落在明顯消瘦的臉上,臉又低沉了幾分。
“便是公主……你想不想打回去?”
宋綰寧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腔。
不敢置信地看向蕭瑾珩。
打回去?
他讓,打公主?
“不行。”
緩緩搖頭,聲音又輕又啞。
“即便沒了封號,公主依然是公主,君臣有別,我……打不得。”
蕭瑾珩看著,好半晌,冷嗤出聲:“你就這麼沒用?”
宋綰寧咬,咬出一個淺淺的齒痕。
“誰愿意白白被人欺負。可我不能連累家族……”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倒不必急著爭一時長短。”
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清亮,像燃了兩簇小火苗。
蕭瑾珩盯著的眼睛看了很久。
半晌,角緩緩勾起。
很淺。
“本王帶兵慣了,最聽不得十年不晚這樣的話。有人欺負你,你只管打回去。”
他幽幽道,目定定與對視。
他抬手,像是想要做什麼,手指在空中微微彎曲,很快又放下手來。
“不會你連累誰。”
說罷,他轉便走,并不給拒絕的機會,
宋綰寧怔在原地,心跳久久未平。
這人……真是怪。
在假山後面平復了好一陣心,正打算回到席上,便見一名快步尋來,恭恭敬敬行禮。
“宋姑娘,大長公主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