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貴眷的目,齊刷刷落在宋綰寧上。
蕭令儀也看著,眼底帶了報復的快。
宋相為清廉,治家嚴謹,向來不許家中眷在外頭開鋪子賺營生。
府中一應開銷,都指著宋相父子那點俸祿。除此以外,再無外快。
宋綰寧雖為相府嫡,月例銀子卻得可憐,日常吃穿用度甚至連勛貴人家的庶都不如。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宋綰寧那點私房錢掏出來,要惹來多大的笑話。
思及此,特意補充了句:“綰寧姐姐若是沒帶銀兩,我僕從多,只要一句話,自快有人快馬加鞭到丞相府取回來,絕不會耽誤。”
把含糊其辭的退路給堵死了,是鐵了心要著宋綰寧不捐不行了。
聽了的話,沈雪會心一笑,又忙端起茶盅遮掩,角始終噙著一抹不著痕跡的笑。
蕭承衍坐在一旁,杯盞未,也沒打算開口解圍。
他篤定了,向來規矩的宋綰寧,絕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讓他失。
宋綰寧始終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席上已經有沉不住氣的貴竊竊私語了。
“該不會是不打算捐吧?”
“五公主捐了一千兩,未來太子妃怎麼說,也不能比五公主吧。何況,籌銀本就是太子的差事。”
“要丞相府一下子拿一千兩銀子捐出去,怕是難呢。聽說宋相前陣子看上一幅畫,囊中沒舍得買。”
“可若是捐了,豈不是丟了丞相府的臉面?”
……
宋綰寧聽著這些話,心里一片平靜。
知道蕭令儀是故意的。
不管是讓丟臉也好,狠狠出一次也好,都是蕭令儀樂于見到的。
可惜,要讓公主失了。
宋綰寧站起,意有所指地看了蕭令儀一眼,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我捐!捐三千七百兩!”
“轟”的一聲,席間頓時炸開了。
“三千七百兩?”有人失聲,“這麼多!”
也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立刻變了:宋家舍得白白捐出這麼多銀子?
更有人不信宋綰寧能拿出這麼多銀子來。
便如蕭令儀,面上端著冷笑,語氣也冷得不行。
“綰寧姐姐玩笑開得過了。太子哥哥籌銀,是為了國本民生,可不是給綰寧姐姐搭出風頭的臺子。”
“今日席間籌集到的善銀,都是要在戶部記賬的,若有人想出爾反爾,朝廷可不允許。”
說到底,本不信宋綰寧能拿出來這麼多銀子。
子直率,言辭犀利,顯出幾分咄咄人。
這樣的做派惹了高位上兩人的不喜。
蕭瑾珩先皺了眉。
“三千兩七百兩,本王……”
他想說,他替宋綰寧出了,不過三千七百兩銀子罷了。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宋綰寧已經開口:“誰說我在開玩笑?”
說著,已經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沓銀票來。
銀票紙質厚實,邊緣著暗紋,迎著日一照,有皇家錢莊的水印印記。
“三千兩七百兩,一分不。”
將銀票雙手捧到蕭承衍面前,“請殿下過目。"
厚厚一沓銀票太過惹眼,一時間,連大長公主的目也落了過來。
“這銀票……”
大長公主眼底掠過一驚疑。
看了看那銀票,又不由自主地抬眼,朝蕭瑾珩的方向掃了一眼。
皇家錢莊的銀票,除了皇室中人,旁人本拿不到。
宋綰寧還未嫁東宮,本不算皇家的人,自然沒資格用這樣的銀票。
那私下里給銀票的人,該不會是……
暗想,這個弟弟素日里最是持重,怎麼一到宋綰寧的事上,做事便躁起來?
他的深思慮呢?
他的殺伐果斷呢?
他的不理俗務呢?
大長公主被那沓銀票勾得心思百轉千回,蕭瑾珩卻端坐一旁,面如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會兒倒是持重起來了。
“瑾珩。”大長公主忍不住喚他。
蕭瑾珩搖頭,卻不看大長公主。
目只落在宋綰寧上,角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之前說,自己也準備了一出好戲,可惜被他一攪合,好戲沒機會唱了。
原來這就是準備的好戲。
果然相當彩。
若是錯過了,的確令人惋惜。
他只顧著欣賞,卻忽略了大長公主的目。
好在很快便有大長公主府的上前,附耳道:“宋姑娘這筆銀子,原是五公主替太子殿下償還的一筆舊賬。”
“什麼?”大長公主皺眉。
便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簡要說了一遍。
末了,道:“五公主給宋姑娘的,大抵便是這些銀票了。一共三千七百兩。”
“令儀竟干出這樣的事?”大長公主面不悅。
點頭。
大長公主面一寸一寸沉下去。
良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太子同五公主,當真是一對好兄妹。”
聲音不大,只有離最近的幾人聽見了。
蕭承衍面極不自然,攥得銀票的手,指節泛白。
蕭令儀更是面紅耳赤,隨便找了個借口,便匆匆離席。
開了這個頭後,便不斷有貴眷借機離開。
蕭承衍滿心壯舉要來賞花宴上籌銀,竟落了個草草收尾的結局。
好在有開頭那近乎五千兩的“善銀”打底,也勉強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直到賞花宴結束,他的心也再好不起來。
任憑沈雪如何撒討喜,他都興致缺缺。
“阿,你先回東宮。”他送上馬車,“孤還有事。”
沈雪十分不愿,拽著他的手不松開。
可這次蕭承衍沒依著,頭一次主回手,吩咐馬夫啟程。
他自己則折返回去,守在大長公主府通向丞相府的路上。
等宋綰寧。
丞相府的馬車很快駛來,蕭承衍沒避讓,站在路中間攔車。
馬車不得已停下,他上車,挑開車簾,不由分說鉆了進去。
“下去。”他吩咐小桃,語氣冷漠,“孤與綰寧,有話要說。”
“小桃不用下去。”宋綰寧開口,“是我的丫鬟,殿下有話,不必避諱。”
“隨你。”
蕭承衍大馬金刀坐下,挨著宋綰寧,很近。
宋綰寧習慣了他的疏離,竟不習慣他這樣,下意識想躲。
“綰寧。”
蕭承衍拉住,拇指扣在手腕,扣得很。
不許躲。
“殿下要與我說什麼?”宋綰寧無法,只能開口問他。
“你告訴孤——”
蕭承衍薄抿,目一錯不錯地看著的眼睛。
“你還想做孤的太子妃,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