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寧什麼也沒問,屈膝跪了下去。
母親蘇氏見狀,剛想開口勸上兩句,便被宋鴻遠制止了。
“在賞花宴上當眾折辱五公主,得罪皇家,我宋家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教出這般行事莽撞的兒,你還有臉勸?"
蘇氏心疼兒,替辯解說:“賞花宴上的事,也是五公主先……"
“住口。”
宋鴻遠本不聽說完,厲聲打斷。
“五公主是君,我們是臣。不論公主做了什麼,都不該當眾令皇家面掃地!”
“君君臣臣,這個道理,我教了十八年,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宋綰寧聽了這些訓斥,沒有一句辯解,直地跪著。
敬重父親的人品和本事,卻也不耐煩聽他說教那些君臣之道。
聽了十八年,早就煩了。
可不可不聽。
若有忤逆,便有跪不完的祠堂,抄不完的閨訓。
怕這些,從小就怕。
為此,不得不裝扮父親心中合格的兒,規規矩矩,不人挑出錯兒來。
“是兒錯了。”
低頭,練地認錯,“兒謹遵父親教誨,再不敢了。”
大伯母錢氏適時嘆了口氣:“二弟也別為難綰寧了,畢竟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不敢罰得太重。”
說是這麼說,可眼角不住的快意,卻是明眼人都瞧得見。
蘇氏氣得手指發白,聲音卻仍克制:“大嫂這樣說,是生怕我家老爺罰得不夠重嗎?”
“弟妹這話可誅心了。”錢氏冷哼,“我雖是長嫂,卻哪里得上弟妹這丞相夫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便是我的兩個丫頭,也尋不到像太子那樣的好親事。”
說著,眼睛便紅了,“原本,我們大房是有機會和睿王議親了。如今綰寧得罪了五公主,可不就耽誤了我這兩個丫頭的好姻緣了嗎?”
“綰寧已是準太子妃,自然前程穩妥,可我這兩個丫頭怎麼辦?眼瞅著,一個個都到了年紀……”
“二弟。”抹了把淚,看向宋鴻遠,“我不為難綰寧,只求二弟給大房一個代。”
宋鴻遠沉默不語。
他與蕭瑾珩的恩怨在朝堂之上。
蕭瑾珩若真的想要看上了他侄,他一個做二叔的,怎可因為私怨,就壞了侄的姻緣。
宋綰寧也吃驚不已。
是萬萬沒想到的,蕭瑾珩看上的宋家兒,竟然是大伯家兩個堂妹之一?
倒不是自視甚高。蕭瑾珩若看上的是宋家其他姐妹,自然不會說什麼。
可他看上的,偏偏是大伯家的堂妹。
別的不說,是看大伯母這子難纏勁,就知道兩個堂妹也不是省油的燈了。
不免對蕭瑾珩的眼暗暗生疑。
又想到已和蕭承衍退婚,以後再不可能做太子妃。將來大伯母仗著蕭瑾珩的勢,還不知道要怎麼欺負母親呢。
這麼想著,竟生出了將來的日子,必然寡然無趣了的想法。
人也變得意興闌珊,跪姿散漫。
甚至在宋鴻遠讓親自去五公主府,登門賠禮道歉時,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簡單“嗯”了一聲。
至于什麼時候得了宋鴻遠首肯站起來,什麼時候拜別了長輩回自己院子,又是什麼時候被兩個堂妹纏上的,竟是一無所知。
大房兩個堂妹一到宋綰寧的院子里,便如聞到了腥味的貓,直奔著首飾匣子便去了。
小桃上前想要制止,年紀小些的宋兆曦便笑嘻嘻說:“綰寧姐姐,二叔允了我們的,來你這兒挑些首飾撐場面。”
年長些的宋兆嵐也附和說:“綰寧姐姐不會小氣吧?我與妹妹不日就要與睿王殿下相看,婚事若,要是宋家的榮耀。往後綰寧姐姐當了太子妃,我與妹妹做了王妃,才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呢。”
宋綰寧疲憊朝小桃搖搖頭,語氣淡淡打發們:“挑吧。”
太累了。
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去和這兩個堂妹爭執。
左右也沒幾件首飾,們要拿,便拿走好了。
權當買個清凈。
也不管屋子里有沒有客人了,往榻上一歪,只覺得意興闌珊,看什麼都沒意思。
就那麼眼睜睜看著首飾盒被宋兆曦和宋兆嵐翻開。
們不敢皇後賞賜的鸞鳥玉簪,卻把其他首飾一只只拿出來,什麼釵啊環啊的,通通試戴了個遍,又全都不滿意,嫌棄地扔回首飾盒里。
宋綰寧一言不發,置事外,無于衷。
小桃氣得眼圈發紅,幾次暗地里拽袖子,想要出生阻止。
宋綰寧恍然未聞。
腦海里也不知道想些什麼,糟糟的。
最後的思緒卻總要落在眼前兩個飛揚跋扈的堂妹上。
蕭瑾珩看上的,便是這樣格的子?
不吭聲,小桃越發著急,拽袖子的作大了些,出雪白手腕上一對晶鐲子。
芙蓉,水潤通,迎著日頭流轉出的澤。
像一捧春水凝似的。
難得的好看。
“這鐲子……”
宋兆曦眼睛亮了。
宋兆嵐也看見了,不由自主"哇"了一聲。
“好漂亮的鐲子!”
“綰寧姐姐的首飾里,就只有這對鐲子,能配得上我們姐妹的王妃份。”
姐妹倆對視一眼,竟一左一右圍過來,一人拉住宋綰寧一只手。
“我們便要這對鐲子了。其他的,都還給綰寧姐姐。”
宋綰寧下意識想手:“這個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
宋兆曦不依,拽著的手腕不松。
“那些首飾都不我們姐妹的眼,就你這對鐲子還拿得出手。我們姐妹一人一只,正好。”
宋兆嵐幫腔:“二叔都點了頭了。你若是不給,咱們便去二叔跟前好好說道說道。”
兩人拉拉扯扯,不由分說。
雙拳難敵四手。那對晶鐲子就被們從宋綰寧手腕上,生生拉了下來。
過腕骨時,疼得厲害。
兩人歡天喜地地把鐲子往自己手腕上套,左看右看,不釋手。
心滿意足地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宋綰寧看著自己空的手腕,心口也像空了一塊。
甚至不知道那對鐲子是誰送的。
但就是喜歡。
因為喜歡,一向大度的,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把鐲子給旁人。
自家姐妹也不行。
如今被搶了,很不高興。
“小桃,我出去一趟。父親母親若找我,便說我乏了,已然睡下。”
匆匆待一句,便從丞相府後門溜了出去。
去了濟世堂,拿了藥,又去了睿王府。
蕭瑾珩讓親自去送藥,那便去。
見了面,自然有話要同他說。
心口堵著一口氣,也不想和他說別的。
給了藥,張口便問他——
“你若要相看王妃,能不能,不要中意我那兩個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