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寧攥著大氅領口的手指,幾乎要掐進里。
本不敢抬頭。
可皇帝就站在面前,不過三步遠。
能聞到他上龍涎香的味道。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不能抬頭。
只要抬頭,皇帝立刻就會認出來
可君命不可違……
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好在,蕭瑾珩開口了。
“皇兄。”
他語氣平淡,沒什麼緒。
“當真病著。若過了病氣給皇兄,倒臣弟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又添了句。
“何況模樣實在普通,不值得皇兄一看。”
宋綰寧低著頭,把"模樣普通"四個字,在心里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他這麼一說,皇帝倒也不好再堅持。
笑著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朕不過隨口一問。難為你這樣護著,再問下去,倒顯得朕不同人。”
他拍了拍蕭瑾珩的肩,轉,去拿他書房里的棋盤。
“許久沒與你下棋了。今日得閑,來一盤?”
“好,臣弟奉陪。”
蕭瑾珩說著,朝宋綰寧使了個眼。
宋綰寧如蒙大赦,低著頭,著墻,快步退了出去。
出了書房,穿過回廊,一直走到睿王府側門,才停下腳步。
夜風迎面撲來,涼意順著領口直往里鉆。
下意識去攏上的服,才發覺,一時驚慌,上竟還披著蕭瑾珩的大氅。
渾上下都是他的松木熏香。
嘆了口氣。
既如此,只好改日再來一次睿王府了。
還他的大氅。
裹了大氅,趁著夜,一路疾行。
好在父親母親都在前廳陪大房一家說話,并沒有人注意到院子里的靜。
宋綰寧悄悄回自己院子,誰也沒驚。
與此同時,睿王府。
皇帝與蕭瑾珩棋盤廝殺一番,險勝三子,志得意滿。
“朕來找你,也不全是為了過棋癮的。”
他呷了口茶,語氣慨。
“今日安國公夫人進宮陪太後說話,說起宋家的兒,夸得很。太後聽得了心思,非要朕催一催你的婚事。”蕭瑾珩端著茶,有點發愣:“宋家?哪個宋家?”
皇帝笑起來:“還能是哪個宋家?能讓太後心,家世品行配得上你的,便只有宋相的宋家了。”
蕭瑾珩恍若聽到了夢話:“宋鴻遠?”
腦海了浮現的,是方才離開的影。
氣沖沖地闖進來,鬢角沾著桃花瓣,臉頰紅撲撲的,理直氣壯地要他不許中意別人。
還說他,是品行端方的君子……
“安國公夫人向太後提起的,真的是宋相家的兒?”
皇帝唯恐他聽到“宋鴻遠”三個字便不愿,忙勸道:“朕知道你和宋相不對付。但宋家家風嚴謹,宋家的兒,想來總不會錯。你這些年一直推拒,太後上不說,心里卻是著急的。”
蕭瑾珩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了。
指尖都泛起了白。
他雖覺得不可能,可坐在他面前說話的人,是他的皇兄,當朝皇帝。
所謂君無戲言……
“皇兄打算將宋相家的兒,許給臣弟?”
他恍恍惚惚問了這麼一句話,如夢游一般。
皇帝只以為他在推拒,忙道:“許不許的,也得等你和宋家兒相看過後,自己點了頭才行。朕不強求。”
蕭瑾珩垂下眼,飲下了手中的茶。
“宋相家的兒……確實不錯。”
皇帝一愣。
繼而笑了起來。
“這麼說,你是愿意了?朕還當你和宋相不對付,連帶著也不待見宋家的兒呢。”
蕭瑾珩淡聲道:“臣弟與宋相的紛爭在朝堂之上。不會牽連到眷上。”
皇帝聽得十分寬:“如此甚好。太後那邊,朕也能差了。”
難得蕭瑾珩點頭,安國公夫人那邊的作極快。
次日便將帖子送到了睿王府。
說半月後要在河游船,賞春聽曲,請京城的公子小姐們捧場。
這也是年年都辦的活。
名義上是游船,實則是請家中有適婚男的人家互相相看。
只是今年有了蕭瑾珩的參與,辦得格外隆重些。
半月轉瞬即逝。
到游船那日,河兩岸,楊柳拂水,春風一吹,河面碎金般漾。
河上畫舫停了有七八艘,一條比一條氣派,雕欄畫棟,珠簾低垂。
河面上更是竹聲不斷,夾雜著貴們清脆笑語,風一送,連酒香都纏綿起來。
蕭瑾珩一上船,便有人引他了主舫。
舫中鋪著西域絨毯,案幾上擺滿珍饈果品,金樽玉盞流溢彩。
珠簾之後,還有歌姬抱琵琶低唱,曲聲綿得像水。
極盡奢靡。
蕭瑾珩掃了一眼,眉心便淡淡蹙起。
他向來不喜這種場面。
可眼下想要見的人還沒來,他也只能耐著子聽歌姬咿咿呀呀地唱。
至于珍饈佳肴,一口未。
如此干坐了一會兒,安國公夫人親自迎上來,笑容滿面:“王爺,宋家姑娘來了,可要請進來相看?”
蕭瑾珩握著酒杯的手一,點了點頭。
視線便朝著珠簾後面去。
只見珠簾輕輕一挑,兩個年輕子走了進來。
打頭的那個穿了桃紅春衫,頭上金釵玉步搖,滿頭珠翠,映得一張臉富貴人。
後面那個穿了件鵝黃衫子,打扮雖略遜一籌,可也是綾羅綢緞一的富貴氣派。
是宋兆曦和宋兆嵐。
宋家大房的兩位姑娘。
兩人一進來便行了大禮,臉上堆著心排練過的得笑容。
“兆曦見過王爺。”
“兆嵐見過王爺。”
蕭瑾珩看清楚眼前的兩張臉,臉上的神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誰讓你們進來的?”
宋兆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兆嵐也白了臉,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兩姐妹對視一眼,誰也不敢開口。
安國公夫人忙上來打圓場:“王爺別惱。宋家兩位姑娘知書識禮,臣婦想著……”
“本王問,”蕭瑾珩抬眼,眸冷得像冰,“誰讓們進來的?”
“可王爺今日要相看的不就是……”
“滾。”
船里噤若寒蟬。
幾個人連大氣也不敢。
這便顯得隔壁畫舫上男人的聲音格外晴朗。
他喊自己船上的姑娘:“綰寧,你來得正好。”
蕭瑾珩的目驟然轉向窗外。
便看到隔壁畫舫的船頭,正立著一個人。
一素雅春衫,極淡,像三月天里新出的柳芽。
春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吹得角輕輕揚起,腰肢愈顯纖細,鬢邊發也被吹得微。
正是宋綰寧。
而隔壁那條畫舫主位上,正坐著蕭承衍。
他朝出手,臉上帶著慣常的溫笑意,聲音隔著水面傳來,清晰得很。
“綰寧,過來。”
他拍了拍邊的位置,語氣親昵。
“來孤邊坐下。”
蕭瑾珩目沉沉落在對面船上,半晌未。
船中無人敢說話。
隔壁的竹聲卻不知死活地響著,靡靡繞耳。
下一瞬,蕭瑾珩緩緩放下酒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