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寧沒聽清後的人說了什麼。
耳朵里全是水,嗡嗡的,什麼都聽不真切。
只是覺得那聲音有些悉。
悉得讓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早累得沒了力氣,此刻便也不想再掙扎了。
像被走了所有的骨頭,綿綿地,任由那人攬住的腰,帶著往上浮。
水面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耳邊的嘈雜聲忽然又涌了回來。
本能地睜開眼。
目是一張漉漉的臉。
墨發浸了,一縷縷在額角和面頰上。
水珠順著他的下頜落,滴進河里,開一圈極小的漣漪。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
“……皇叔?”
喊了他一聲。
聲音里著疲憊,卻沒有太多吃驚。
蕭瑾珩點了一下頭。
他沒說話,臉說不上的好,甚至是難得一見地張。
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宋綰寧莫名有些心虛。
移開了視線。
不遠,仍能聽見此起彼伏的救人聲。
還有蕭承衍的聲音,隔著水面傳來,悶悶地發沉。
他終于想起來落水的人不止沈雪。
遇到從水里出來的人,他便逮著人家問:“綰寧呢?孤的太子妃,有沒有看見?”
沒人看見宋綰寧。
蕭承衍急了,不斷地吩咐人。
“快找人!綰寧還沒上來!”
“找不到綰寧,孤讓你們陪著一起死!”
他似乎真的著急,作勢也要跳進水里找人。
沈雪哭著死死拽住他袖,不許他再跳進河里。
“衍哥哥!你別下去……你不能有事……我……我不許你丟下我……”
哭聲太尖利了。
吵得連蕭承衍的聲音都被蓋過去了。
後面又如何,宋綰寧已經聽不清楚了。
垂下眼,睫上還掛著水珠,臉白得近乎明。
蕭瑾珩順著的目看了一眼,問:“要送你過去麼?”
宋綰寧沒有猶豫,便搖了頭。
漉漉的發浮在水面,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
慘淡,一開口,牙齒都在發抖,語氣卻依舊平靜無波。
“……我不想過去。”
聲音很輕。
可蕭瑾珩聽見了。
聽得清清楚楚。
他眸微深,低低“嗯”了一聲。
“那便不去。”
說完,他看著,語氣不容拒絕。
“抱我。”
宋綰寧一怔。
“我帶你上岸。”
宋綰寧咬了。
按理說,不該在水中與一個男人這樣親近。
可太累了。
渾上下已經沒有一力氣了。
除非想死,否則,本沒有第二條路。
宋綰寧只遲疑了一瞬,便出雙手,緩緩環住了他的腰。
十指在他背後握,攥得很。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蕭瑾珩覺到冰涼的手指上自己的後腰,隔著的料,涼意滲了進來。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攬著的手臂又收了一分。
然後側過,帶著朝對岸游去。
畫舫那邊的嘈雜聲被拋到後。
其他人都忙著在水里救人,并不曾留意對岸的靜。
河水從兩人邊流過,帶著初春微涼的溫度。
宋綰寧把臉埋在蕭瑾珩的肩窩里,不敢。
水流將的長發沖散,發纏繞在兩人之間,黑緞子似的,在水中飄飄。
偶爾有一縷纏到他的手臂上,他便一只手劃水,一只手替將發撥開。
作很輕。
能到他劃水時的收與舒展。
結實的,有力的。
隔著單薄的,那線條清晰得不像話。
的臉燒得厲害。
怕他一回頭就看到臉燙得像著了火,鴕鳥似的,把臉往他頸窩里埋得更深了些。
一段水路不知道游了多久。
終于到了對岸。
宋綰寧從水里出來,渾,在上,狼狽得不樣子。
本能地蜷了蜷子,想遮住自己幾分。
可哪里能躲?
倒是被風一吹,冷得打了個哆嗦。
“我讓人駕馬車過來,送你回丞相府。”
蕭瑾珩說完要走。
袖卻被人輕輕拉住了。
是宋綰寧。
指尖冰涼,卻把他的袖口攥得的。
“能不能……等我服干了些,再讓我的丫環來接我?”
聲音啞啞的,說得話卻十分清晰。
可蕭瑾珩聽懂了的意思。
這樣渾的模樣,即便是被丞相府的人看見,也要招惹一是非。
何況,他也是一。
孤男寡,怎麼說都不好聽。
“好。”
他點頭,依舊喊了馬車過來。
車廂里鋪了厚實的褥子,旁邊還疊著一套干凈的子。
是讓換的。
宋綰寧低著頭上了車。
隔著一層薄薄車簾,能聽見外頭傳來蕭瑾珩低聲吩咐屬下的聲音。
明知不妥。
可卻莫名覺得安心。
低頭看了看自己。
,在上,什麼都遮不住。
若不趕換下來,這樣乍暖還寒的天氣里,必定要病。
不是矯的人,紅著臉,手去解的系帶。
裳褪下來,被冷空氣一吹,冷得人渾哆嗦。
手忙腳去拿一旁備好的干凈裳,指尖卻猛地到冷冰冰生生的東西。
沒防備,嚇了一跳。
下意識驚呼了一聲。
“呀——”
喊出來才發現,是服旁邊,放著被宋兆曦和宋兆嵐奪走的晶鐲子。
繞了一圈,又被蕭瑾珩送回到手里。
不由得往車外看了眼。
沒料到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怎麼了?”
蕭瑾珩的影出現在車廂口。
他還是一,發滴著水。
臉上依舊沒什麼緒。
可一眼之後,他愣住了。
車廂里,宋綰寧發,整個人瑟在褥子里,驚慌失措地睜大一雙眼睛看著他。
眼尾紅紅的,眼眶里汪著一層薄薄的水。
上只來得及裹了一半被褥,慌間沒遮嚴實,圓潤雪白的肩頭在外面,在昏暗的車廂里白得發亮。
被褥一角落在邊,還出一截白生生的小,纖細勻凈,沾著未干的水珠。
蕭瑾珩的手還舉在半空,掀著簾子的姿勢僵在那里。
他張了張。
一貫冷靜自持、殺伐果斷的睿親王,在這一瞬間——
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