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衍這話一出,滿廳的人都愣住了。
宋鴻遠最先反應過來,起行禮。
“臣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宋鴻基和錢氏也慌忙跪下。
宋兆曦和宋兆嵐更是嚇得面無人,方才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承衍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免禮。
他大步走進前廳,目掃過廳中擺著的那木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繼而手,不容分說,拉住了宋綰寧的手。
“孤方才聽見有人說,因綰寧被外男救起,要對行家法。”
“孤倒想請教——孤,可算外男?”
“孤救自己的太子妃,救錯了?”
宋鴻基翕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氏低著頭,小聲嘀咕了句:“畢竟還沒親……”
“孤與綰寧的婚事,是父皇賜的婚,板上釘釘。”
蕭承衍漫不經心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
“綰寧落水,孤這個未婚夫若站在一旁袖手旁觀,豈不是更令人寒心?”
他看了一眼錢氏。
“雖于禮法不盡妥當,但急之下,救人要。想來不至于牽連宋家的家風吧?”
蘇氏忙附和:“殿下說的是!殿下與綰寧本就是未婚夫妻,殿下救綰寧,天經地義!”
轉頭看向宋鴻遠,眼底滿是懇切。
“老爺,既是殿下救的綰寧,這家法……”
宋鴻遠點了點頭。
“撤了吧。”
下人忙將木杖抬走。
他也跟著長長吐出一口氣。
錢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宋兆曦和宋兆嵐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兩姐妹躲在錢氏後,生怕被蕭承衍瞧見。
們剛從蕭瑾珩那里得了“跋扈張揚”的名聲,若再被當朝太子責難,便再沒有什麼名聲了。
日後想要嫁好人家,也是絕無可能。
好在,蕭承衍只是掃了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轉頭看向宋綰寧。
“綰寧,你沒事吧?”
宋綰寧搖了搖頭。
其實想問,他這會兒不忙著安落水驚的沈雪,怎麼反而來了丞相府?
但什麼也沒問,只是說——
“臣無礙。多謝殿下。”
又沖宋鴻遠行禮:“若無旁事,兒想先回去歇息。”
蘇氏忙點頭:“對,對,綰寧今日了驚,快回去歇著。”
宋鴻遠也沒攔,沉著臉擺了擺手。
“去吧。”
宋綰寧走了。
臨走時,意味深長地朝兩個堂妹看了眼。
特意避開了宋鴻遠的視線。
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蕭承衍竟也跟著走了出來。
待走到無人,他走幾步上來,手執起的手。
掌心溫熱,握得很。
“綰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看著宋綰寧,神認真。
見臉煞白,眉眼間帶著難掩的疲憊,心里更是生出幾分憐惜。
握的手便更。
了幾下,也沒能出來。
倒是他挲著的指尖,語氣心疼。
“手這麼冷,在水里泡了許久吧?”
“萬幸,你平安。”
宋綰寧垂下眼不看他,只淡淡問了句:“沈姑娘可平安?”
蕭承衍臉上還殘留著對的心疼,聞言卻怔住。
“……平安。”
半晌,他開口。
目落在臉上,帶了幾分試探,“綰寧,你……是不是怪孤先救了阿?”
宋綰寧沒吭聲。
過了片刻,才輕輕搖頭。
“殿下與沈姑娘誼深厚,救是應該的。”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旁人的事。
蕭承衍聽了,心口卻莫名發悶。
太平靜了。
按理說,剛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不該如此平靜才對。
哪怕瘋,鬧,指責他不顧他……
都是應當的。
譬如阿,他把從水里救出來時,抱著他哭了許久,又咒罵了那歌姬許久。
後來聽人說那歌姬也被人救上來時,阿恨得牙,恨不得提劍去斬了那歌姬。
還是他攔著,又任由阿哭喊打罵了一會兒,才把人哄好。
阿那般鮮活的反應,才讓他覺得安心。
宋綰寧的反應,卻讓他極不舒服。
下一瞬,他忽然手,將整個人抱進懷里。
“綰寧。”
他抱得很,帶著劫後余生的後怕,聲音發。
“你知不知道,他們說沒救上來你的時候,孤有多擔心?”
“你知不知道,孤找了你多久?”
“孤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宋綰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被困在他懷里,掙也掙不開,只能聞到他上的味道。
有一點從水里帶出來的寒意。
還有,從別的人上沾染的脂香氣。
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只覺得疲憊。
此刻,只想趕回到自己的院里,關上門,好好睡一覺。
“殿下。”被迫伏在他前,聲音悶悶的,“您怎麼會來丞相府?”
這話倒蕭承衍回了神。
他松開些許,低頭看,語氣緩了許多。
“孤在河上一直沒找到你,心里不安,便想著先來相府報信。誰知馬車剛到府門口,便瞧見你從皇叔的車上下來。”
說到這里,他竟還笑了笑,像是後怕之後的慶幸。
“原來,你是被皇叔救了。也幸好,救你的是皇叔。”
“若換了別人,這事就麻煩了。”
宋綰寧抬眸:“皇叔救了我,就沒有麻煩了嗎?”
“自然。”蕭承衍笑起來。
“皇叔是出了名的不近,又是自家長輩。他見你落水,手拉你一把,本就是應當的。旁人便是看見了,也不會多想。”
“不過到底男有別,往後能見還是見吧。”
“至于這個人,日後,孤替你還給皇叔。”
宋綰寧沉默下來。
不知道該和蕭承衍說些什麼。
見不說話,蕭承衍只當仍心有余悸,索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你是不是擔心……孤因此嫌棄你?”
他輕輕笑了一聲,笑多想。
“不會的。”
說著,又像是在寬的心,點了點的眉心。
“綰寧,你這麼好,孤信你。”
宋綰寧聽見這句,差點笑出聲來。
“臣累了,想回去歇著。”
不想再聽下去了。
蕭承衍卻不許走。
“孤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他的語氣忽然正經了許多。
“五日後是春耕節。”
宋綰寧神一凜。
“往年都是父皇與母後親往。今年父皇偶風寒,便由孤來代勞。”
蕭承衍看著,目認真。
“按例,當夫婦一去祭拜天地。”
“雖說你我還未完婚,但滿京城都知道你是孤的太子妃。”
他握了握的手。
“五日後,你隨孤一同出席。”
宋綰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春耕節。
祭拜天地。
夫婦一。
若和蕭承衍以夫婦之名一同出現在春耕節上,當著文武百、天下萬民的面祭拜天地——
那便是昭告天下。
和蕭承衍,是一對。
名正言順的一對。
那三個月後,再以“有恙”為由取消婚約——
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