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寧只覺得煩。
腦子里反反復復回想著蕭承衍的話
春耕節。
夫婦一。
祭拜天地。
明明他輕飄飄說出來的幾句話，卻心口堵得厲害。
不想去。
“殿下。”
抬眸看向蕭承衍，依舊是那副規規矩矩的模樣，斟酌著字句開口。
“春耕祭禮，也曾有太子單獨代帝後出席的先例。”
“我與殿下尚未完婚，若此時便以太子妃之名一同祭拜天地，只怕……”
咬咬牙，索全說了。
“……怕惹人非議，怕旁人說……說殿下不敬天地。”
可惜，這些話，蕭承衍本沒放在心上。
反倒笑著，抬手替將鬢邊被風吹的一縷發別到耳後。
“孤知道，你一向謹慎。但，你也謹慎得過了頭。”
“不過你總歸是為了孤。”
“此事孤明日就去稟明父皇。放心，只要父皇點了頭，自然不會有人多說什麼。”
他說著，順勢了的發，只覺得順，不覺有些出神。
“你這樣總為孤著想，孤都念著你的好。”
“有你這樣的太子妃，孤別無所求。”
宋綰寧垂下眼。
不聲將子往後傾了傾。
避開了他的手。
蕭承衍笑了笑，并不以為意。
他彎了點腰，視線和平齊，食指在翹的鼻梁上刮了刮，逗弄一般。
“你遲早要嫁給孤，有什麼好避嫌的？”
他說著，目定定落在一雙杏眼上，仿若頭一次發現竟生了雙這樣的眼鏡般，癡癡看了許久。
開口時，語氣越發溫。
“孤說過，會補償你。”
“答應你的事，孤一直都記在心上。”
他竟抬手捧起的臉，不容掙，抬頭看自己。
神認真，眸中像真有幾分深。
“綰寧，孤答應過你的事，都會做到。”
“你信孤。”
宋綰寧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近乎寡淡。
無于衷。
只在心里反反復復地想，該尋個什麼由頭，好去不了春耕節？
至于蕭承衍在說什麼，聽見了，卻沒往心里去。
這樣沉默，倒蕭承衍眉心微蹙。
他本就覺得什麼都好，就是子太悶了些。
如今他難得這樣放低姿態同說話，卻仍是這般冷淡，實在掃興。
他心里臨時起得那點興致，便淡了兩分。
“你也不必想太多。”
他松開，語氣重新恢復了幾分慣常的從容。
“祭禮的事，你好好準備。”
說吧，轉要走。
“殿下。”
宋綰寧忽地出聲。
蕭承衍腳步一頓，回頭看。
“春耕祭禮上……我與殿下，是不是都要穿禮服？”
蕭承衍沒想到竟會問出來這樣的問題，一怔之後，笑了。
“自然。”
“你既是陪孤一同出席，自該穿太子妃冠冕。”
宋綰寧面難。
還沒有被正式冊封為太子妃，自然也沒有太子妃冕服。
蕭承衍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孤疏忽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倒也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
“尚局原本就在預備你的婚服和冊封吉服。孤回去吩咐一聲，讓他們先著太子妃冕服趕制，五日之，總能做出來。”
宋綰寧抿了抿，“會不會太趕了？”
“孤會命尚局加派人手，不會委屈你。”
如此一來，便再沒有可以推托的理由了。
蕭承衍鐵了心要帶去。
可一旦以太子妃的份祭拜過天地。
那這門親事，便徹底退不掉了。
“殿下事務繁忙……”
指甲陷掌心，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
“……冕服若趕制出來，便讓沈姑娘送來給我好了。綰寧不敢因這樣的小事讓殿下分神。”
蕭承衍沒多想，隨意點了點頭。
“好。”
說完，他沒再多留，告辭離開。
廊下只剩下宋綰寧一人。
穿堂風吹過，後背一陣發涼。
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行。
春耕祭禮，無論如何也不能去。
可事與愿違，次日宋鴻遠也得了消息。
朝會剛散，他便宋綰寧去書房。
“這幾日，你哪兒也不許去。在家中好生跟著嬤嬤學禮。”
“此次祭禮，文武百都在，稍有差池，丟的不只是你的臉，更是皇家的威儀。”
“你遲早是皇家的人，言行舉止，一切都要慎而又慎。”
“你，記住了嗎？”
宋綰寧輕聲應是。
接下來三天，果然哪里也沒去。
每日天不亮便起來，跟著宮里派來的禮儀嬤嬤學規矩。
從行禮的步伐，祭拜的作，到誦讀祭文的語調。
一遍又一遍，不能停歇。
非要禮儀嬤嬤挑不出半分差錯，方能罷休。
三天下來，骨頭架都快要被折騰散了。
好在禮儀嬤嬤還算滿意，第四日便回宮復命去了。
宋綰寧也終于得了出府的機會。
支了賬上的銀子，要去添置祭禮上要佩戴的頭面。
按禮，這時候東宮那邊早該將頭面連同冕服一同送來丞相府了。
可不知蕭承衍是忘了還是怎麼的，這幾日一直沒見任何靜。
便借機去了京城最大的珍寶閣。
三層高的樓閣，飛檐翹角，氣派非凡。
紫檀木的柜臺上鋪著絳紅的絨布，各式珠寶玉琳瑯滿目。
宋綰寧對首飾頭面其實并沒太大興趣，隨意選了兩件應付差事。
來，是想挑件謝禮，送給蕭瑾珩。
救命之恩，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但總要有所表示，才不好救命恩人寒心。
思來想去好幾日，便想著，不如挑件和他份的貴重玉，悄沒聲息地送過去，算是聊表謝意。
看上了一只羊脂玉佩。
通潤白，溫澤如凝脂，雕的是勁風翠竹的紋樣。
一眼就相中了。
莫名覺得和蕭瑾珩很配。
“這個……”
抬手要去拿玉佩細看。
斜刺里忽然過一只手來，纖細白皙，指甲上涂著鮮艷的丹蔻。
一把將那枚玉佩搶了過去。
“這玉佩，我要了。”
聲音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傲氣。
宋綰寧的手僵在半空。
抬頭。
一張掌大的小臉映眼簾。
柳眉杏眼，若點櫻。
穿著的衫子，滿頭珠翠。
發髻上著一支紅寶石簪子，耳邊還晃著一對碩大的紅寶石墜子。
奪目耀眼。
宋綰寧瞇了瞇眼。
是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