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手里攥著那枚玉佩,指尖上的丹蔻鮮紅滴。
抬著下,眼尾微揚,像只剛得了勢的小雀兒,得意得很。
宋綰寧的手停在半空,只頓了一瞬,便平靜收了回來。
“沈姑娘也看中這塊玉佩?”
“自然。”
沈雪笑地把玩著玉佩,目在臉上轉了一圈。
“這玉佩很適合衍哥哥,綰寧姐姐,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目在宋綰寧上打了個轉,從素凈的裳掃到頭上孤零零的一支玉釵。
角出毫不遮掩的嘲諷。
“可惜,這玉佩這樣好,價錢想來也不便宜。綰寧姐姐月例不多,只怕……未必買得起吧?”
這話說得十分大聲,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清楚。
珍寶閣掌柜的更是聞言眼皮子都跳了跳。
京城還有誰不知道宋綰寧是丞相嫡,未來太子妃?
沈雪這話,幾乎是當面打臉了。
好在,宋綰寧并不惱。
只淡淡看著沈雪,聲音不疾不徐。
“我雖不比沈姑娘出手闊綽,卻勝在素來節儉。日子長了,總也攢下幾分己。”
“未必就買不起。”
沈雪“噗嗤”一聲笑出來。
“己?”
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綰寧姐姐前幾日才捐出去三千兩,只為在大長公主面前博個好名聲。就算有己錢,還能剩幾兩?”
“這樣的玉佩,可不是幾兩碎銀便能拿下的。”
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眼里的炫耀之越發明顯。
“姐姐喜歡也不打,左右也是準備送給衍哥哥的。正巧,我也是。”
“不如我替你買了,我送的東西,衍哥哥更歡喜。”
朝掌柜的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這枚玉佩多錢?我出雙倍。”
“這便給我包起來吧。”
掌柜的面難:“這……總要有個先來後到。”
沈雪不滿地瞪他,正要發作。
宋綰寧卻不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說話聲。
“沈姑娘。”
聲音得很低,語調不急不緩。
“你耳上的紅寶石墜子,似乎不如頭上簪子上的奪目。”
沈雪下意識了耳墜,臉微變。
宋綰寧不管,繼續說。
“聽說前陣子,永安坊的聚寶齋來了位出手闊綽的老婦人。飾華貴,滿貢品,出手也大方得很。”
“只可惜時運不濟,十賭九輸。”
目落在沈雪鬢邊的紅寶石墜子上。
“你說,若是進了聚寶齋的首飾轉天又出現在別,智遠伯的人看到,會不會宣揚出去?”
“那套紅寶石頭面是智遠伯夫人的嫁妝,可悉的很。”
“仿品就是仿品,便是手藝再高超的匠人,沒了真寶石,仿出來的首飾也是一眼假。”
沈雪臉刷地白了。
“你、你敢胡說!”
聲音陡然拔高,連掌柜的都被嚇了一跳。
宋綰寧只微微一笑。
“不過是些坊間趣談罷了,我當閑話說的,沈姑娘何必當真?”
“沈姑娘若是手頭,省著些花用便是了。”
“畢竟現在,東宮采辦藥材的銀子可沒人墊付了。”
沈雪眼睛都睜大了。
“宋綰寧!”
再顧不得在外頭維持什麼憨可,咬牙切齒地瞪著宋綰寧,恨不能能撲上來撕爛的。
宋綰寧卻已將目重新落回那塊玉佩上。
“倒是真好。”
喃喃自語,像是說給誰聽。
“這樣的玉,京中難得一見。既是要送人,多貴也值得。”
送人?
沈雪一怔,眼底飛快閃過一嫉。
“你要送誰?”
宋綰寧沒答,只抿微笑。
這副言又止的樣子,落在沈雪眼里,便了另一層意思。
明日便是春耕祭禮。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蕭承衍要代皇帝主持祭禮。
和他站在一起,站在原該是皇後娘娘位置上的,是宋綰寧。
夫婦一。
祭拜天地。
只要想到這幾個字,沈雪就恨得咬牙切齒。
宋綰寧今日來挑這樣一塊男式玉佩,還能送給誰?
沈雪口那團火,越燒越旺。
“綰寧姐姐費再多心思又如何?”
“即便你再怎麼討好衍哥哥,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終是我。”
宋綰寧抬眼看。
臉上沒什麼表,只有角極輕地彎了彎。
“是麼?”
語氣很淡,淡得像是本不在意。
“可明日,站在太子邊的人,是我。”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直捅沈雪心窩。
臉上的一下子褪了個干凈。
是啊。
不管蕭承衍多寵,多縱著……
太子妃的位置,還有明日祭拜天地,百跪拜的人,都是宋綰寧。
不是。
永遠不是。
憑什麼?
除了沒有一個當丞相的爹,哪里比宋綰寧差了?
沈雪氣得眼圈都紅了,當即把玉佩往柜臺上一拍,聲音尖得幾乎刺耳。
“掌柜的!這玉佩,東宮看上了!”
“你敢不賣給我?”
掌柜的額上冷汗都快下來了,忙賠著笑拱手。
“姑娘息怒,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也講究先來後到。即便是東宮看上的東西,也得前頭這位姑娘先說不要,小的才敢賣給您……”
沈雪氣得口起伏。
宋綰寧已經從手里出了玉佩。
“我要。”
“包起來吧。”
掌柜如蒙大赦。
沈雪臉都綠了。
死死瞪著宋綰寧,像是恨不能把瞪出個窟窿來。
“別得意。”
“明日的祭禮,你還不一定能去得。”
說完,猛地一甩袖子,轉便走。
腳步咚咚作響,顯然氣得狠了。
宋綰寧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
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淡。
一瞬即逝。
買下玉佩,沒急著回丞相府。
而是繞了個大圈子後,去了睿王府。
是來還大氅的,順便把玉佩一并給門房。
“請轉給王爺。”
門房接過東西,細細問貴姓住址。
不想答,準備找借口含糊過去。
厚重的府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
“吱呀”一聲。
宋綰寧循聲看過去。
蕭瑾珩就站在面前。
“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
宋綰寧張了張口,沒出聲。
原本就是不想與他上,怕招惹閑話,才特意把東西給門房的。
沒想到,偏偏還是撞上了。
只能低頭行禮:“不敢叨擾皇叔。”
蕭瑾珩看著。
依舊穿著素衫子,纖細的影被日頭拉得很長。
垂著眼不看他的樣子,規矩極了。
他視線又在送來的東西上轉了一圈。
一眼,便看到了擱在大氅上面的烏木匣子。
他手拿過來,打開,看清楚里面躺著的玉佩樣式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再開口時,聲音里就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宋姑娘如今連本王府邸的大門都不想進了?”
“是本王樣貌兇狠,嚇著你了?”
“還是說,本王哪里得罪你了?”
宋綰寧怔住。
不知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