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過高窗，將太極殿繚繞的檀香照得纖毫畢現，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百之間的凝重氣息。
龍椅之上，蕭徹玄纁裳，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只出線條冷的下頜和抿的薄。
議罷幾樁軍政要務，殿中短暫地寂靜了一瞬。禮部尚書周崇安，一位須發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臣，手持玉笏，緩步出列，深深一揖。
“陛下，”他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臣，有本啟奏。”
蕭徹目微抬，過十二旒白玉珠，淡漠地落在周崇安上：“講。”
“陛下承繼大統已近一載，勤政民，宵旰食，實乃萬民之福。然，”周崇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愈發沉凝，“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長久無嗣。中宮久虛，後宮空懸，非社稷之福，亦非萬民所。臣，鬥膽懇請陛下，下旨采選淑，以充後宮，延綿皇嗣，安定國本！”
他話音甫落，後又接連走出四五位大臣，齊刷刷跪倒在地，同聲附和：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早日采選！”
“陛下，皇嗣乃國本，不可不慮啊！”
這幾人，或是宗室親王，或是手握實權的勛貴，其中赫然包括了安遠伯。他們伏在地上，姿態恭敬，言辭懇切，仿佛全然是為國家著想。
然而，那看似冠冕堂皇的奏請背後，藏的是何等心思，蕭徹心知肚明。無非是想將自家兒、族中子送宮中，換取一份從龍之功，一份外戚的榮寵。
他登基時日尚短，基未穩，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他邊安耳目，劃分勢力了。
一冰冷的厭煩自心底升起。他厭惡這種算計，厭惡被人當作穩固權力的工，更厭惡將後宮變前朝鬥爭的延。
殿靜得可怕，落針可聞。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覷著座之上那道模糊而威嚴的影，等待著他的回應。
蕭徹沒有立刻開口。他修長的手指在龍椅扶手的螭首上輕輕敲擊著，那規律的、不輕不重的“叩、叩”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帶來無形的迫。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相擊般的冷，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眾卿之憂，朕已知曉。”
他頓了頓，目如冰冷的刀鋒，掃過下方跪伏的幾人，最終落在為首的周崇安上。
“然，先帝大行未滿三年，朕心哀慟，孝期之，豈能廣納嬪妃，行此喧樂之事？此乃不孝。”
周崇安抬起頭，急忙道：“陛下，孝道固然重要，然國事更為……”
“周尚書，”蕭徹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朕登基之初，便已明詔天下，三年不議選秀。爾等今日聯名上奏，是覺朕之言不足為信，還是認為……朕年輕識淺，可被爾等意愿左右？”
最後一句，已是誅心之論。
周崇安等人渾一，臉瞬間變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連忙以頭地：“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不敢？”蕭徹冷哼一聲，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太極殿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分，“朕看你們敢得很！”
他猛地站起，玄的袍袖帶起一陣冷風。冕旒激烈晃，珠玉撞，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他不再看那些跪地的大臣，目掃過滿朝文武，聲音冰寒徹骨：
“如今邊境未靖，民生多艱，河南水患方平，流民亟待安置！爾等食君之祿，不思為君分憂，為民請命，卻將心思在這等事上，汲汲營營，結黨聯名，朕納妃！”
他的話語如同雷霆，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朕今日便把話放在這里，”蕭徹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選秀之事，三年之，休要再提！若有再敢妄言者，視同結黨營私，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退朝！”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人辯解的機會，拂袖轉，留下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大步消失在蟠龍金柱之後。
侍尖細的“退朝——”聲響起，帶著一驚魂未定的抖。
百如夢初醒，紛紛跪倒：“恭送陛下——”
聲音雜，著惶恐與不安。
周崇安等人依舊跪在原地，面如死灰。他們本以為借著“國本”大義，聯合幾位重臣，總能勸年輕帝王一二，卻不想換來的竟是如此雷霆震怒，毫不留的斥責與威脅。
安遠伯伏在地上，拳頭暗暗攥。他本想著憑借家中適齡兒的才貌，若能宮得寵，他安遠伯府便能更上一層樓，如今這如意算盤，卻被陛下毫不留地徹底打碎。
失、不甘、還有一的恐懼，織在他心頭。
幾位抱有同樣心思的大臣，彼此換著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敗與無奈。這位年輕的天子，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強勢，也更難以掌控。
趙德勝小跑著跟上蕭徹的步伐，著前方那道影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大氣都不敢出。
蕭徹步履極快，徑直回到乾清宮。
書房，他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站在窗前，著窗外被秋風吹拂得簌簌作響的梧桐。
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那些大臣的臉，那看似忠心耿耿實則包藏私心的奏請，無一不在挑戰他的權威，提醒著他這皇位之下的暗流洶涌。
他不需要靠聯姻來穩固權勢，更厭惡被人安排。他的後宮，絕不會為前朝勢力的角鬥場。
至于子嗣……他腦海中掠過太後那慈和卻難掩寂寞的面容，還有這空冰冷的宮殿。
或許將來會有，但絕非此刻，也絕非以這種被脅迫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下翻騰的心緒。還有太多的政務需要理，太多的患需要拔除。這些無謂的干擾，不值得他耗費過多心神。
然而，經此一事，滿朝文武都再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位年輕的帝王，有著超乎年齡的冷酷與決斷。他的意志，不容任何人質疑與挑戰。
選秀的路，被徹底堵死。至在未來的兩三年，無人再敢提及。
那些期待著憑借兒一步登天的人們，也只能將那份失與算計，暫時深深地埋藏起來，等待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時機。
乾清宮，靜默無聲，唯有秋風穿過庭院的嗚咽，更添幾分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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