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伯劉祿收到靜太妃從宮中傳出的信,仔細閱罷,掌而笑,連日來因選秀被拒而積的郁氣仿佛都散去了大半。
靜太妃此計,在他看來,著實妙!若能促這門婚事,不僅解決了宮中潛在的威脅,更能將太後娘家這層關系牢牢綁在安遠伯府的戰車上,于他劉家而言,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
他當即吩咐心腹小廝:“去,請世子到書房來。”
不多時,世子劉安便到了。他穿著一月白儒衫,形清瘦,面容也算得上清秀,只是眉眼間總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優與溫吞之氣。他恭敬地向父親行禮:“父親喚兒子前來,有何吩咐?”
劉祿將手中信箋遞給他,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你看看,這是你姑母從宮中傳來的意思。”
劉安接過信,快速瀏覽一遍,當看到“促世子與沈家婚事”等字眼時,他的心猛地一跳,臉上不控制地泛起一紅暈。
沈家……那個名京城、據說有傾國之姿的沈莞?他雖埋頭讀書,卻也偶爾從同窗好友的議論中聽聞過的名,心中早已存了幾分朦朧的向往。若能娶得這樣的子為妻……
“父親,這……姑母的意思是?”劉安按捺住心中的悸,試探著問。
“意思還不夠明白嗎?”劉祿捋著短須,志得意滿,“太後寵那侄,一心想為尋個安穩富貴的好人家。我安遠伯府門第不低,你是嫡出世子,年紀相當,正是上佳人選。只要你好好表現,得了太後和沈姑娘的青眼,這門婚事,大有可為!”
劉安聞言,心中更是火熱,仿佛已經看到那絕佳人冠霞帔與自己并肩而立的場景。
他連忙躬:“兒子定當盡力,不負父親與姑母期。”
“嗯,”劉祿滿意地點點頭,“這段時日,那些詩會、雅集多去走走,尋機在沈姑娘面前面。言行舉止定要穩重得,莫要墮了我安遠伯府的門風。”
“兒子明白。”
從父親書房出來,劉安懷揣著對未來的好憧憬,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當他穿過回廊,走向自己院落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凄婉琵琶聲隨風飄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琵琶聲……是來自西邊那個小院。
劉安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心頭那點因沈莞而起的火熱,仿佛被這哀婉的樂聲澆了一盆溫水,變得有些滯。
他想起了半年前在京城外“救”下的那個賣葬父的子,柳依依。
當日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猶在眼前。他將帶回府中,安置在僻靜的小院,給了一個姨娘的名分。
初時倒也新鮮憐過一陣,柳依依溫小意,曲意逢迎,很能滿足他作為男子的保護和虛榮心。
只是時間久了,父親和母親對此頗有微詞,覺得他耽于,加之柳依依出低微,上不得臺面,他便去得了。
如今,聽著這如泣如訴的琵琶聲,想到那子孤零零地在小院里,等待著自己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垂憐,劉安心中又升起了那悉的、混雜著憐惜與愧疚的緒。
沈莞固然是天上明月,高貴遙不可及;可柳依依卻是院中花,弱堪憐,更需要他的。
他腳步一轉,便朝著西邊小院走去。
小院陳設簡單,卻打掃得干凈。柳依依正抱著琵琶坐在窗邊,見到劉安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又帶著一委屈的笑容,連忙放下琵琶,起迎上前,一拜:“世子爺,您來了。”
今日穿著一淡的,未施脂,更顯得楚楚人,眼波流轉間帶著說還休的哀怨。
劉安見這般態,心中那點憐惜更盛,扶起道:“怎麼獨自在此彈這般傷的曲子?可是心中有事?”
柳依依順勢依偎進他懷里,聲音哽咽:“妾……只是思念世子。聽聞世子近日忙于學業,妾不敢打擾,只能借此琵琶,聊寄相思……”說著,眼角竟真的下淚來。
人垂淚,我見猶憐。
劉安頓時將父親的叮囑和對沈莞的向往拋到了腦後,摟著輕聲安起來:“莫哭莫哭,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只是近來事務繁多,冷落你了……”
這一晚,劉安便留宿在了西院。
在柳依依的溫鄉里,他將那“天上明月”暫時忘卻,沉醉于眼前這朵解語花的婉轉承歡之中。
與此同時,安遠伯府的嫡小姐,劉月莜的閨閣,卻是另一番景。
劉月莜剛從母親那里聽來了宮中的意思,以及父親打算讓兄長求娶沈莞的計劃。
手中原本把玩著一支赤金鑲寶石步搖,聞言,作猛地一頓,那尖銳的簪尾險些劃破的指尖。
“父親……當真如此說?”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心腹丫鬟翠濃,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翠濃低聲道:“是,小姐。老爺和夫人正在商議,要世子爺多多留意,爭取沈姑娘的好呢。”
劉月莜緩緩放下步搖,那張繼承了靜太妃幾分溫婉、卻更多了幾分蠻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雲。
沈莞!又是那個沈莞!
早就聽說過沈莞的名,心中一直存著比較之意,自認才品貌不輸于人。
姑母靜太妃原本屬意宮,也一直以此為目標,心經營著自己的才名聲。
可如今,選秀被陛下斷然拒絕,姑母和父親非但不思量如何再為籌謀,反倒要將那個沈莞娶進門來,做的嫂嫂?
憑什麼?!
那沈莞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孤,仗著太後寵罷了!
若進了門,以那般的容貌,再加上太後撐腰,這安遠伯府日後還有劉月莜的立足之地嗎?
兄長那般弱的子,豈不是要被那人拿得死死的?
強烈的嫉妒與不甘如同毒蛇,啃噬著的心。猛地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掌心。
“沈莞……”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與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符的狠厲,“你想進安遠伯府的門?沒那麼容易!”
絕不會坐視這個潛在的威脅,登堂室,奪走屬于的一切,包括未來可能宮的希!
安遠伯府的夜,因著這突如其來的算計與暗涌,變得愈發深沉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