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你害,對不對?……
【17】
正廳,永寧腰桿筆地坐在上座。
因著今日是新婚次日,既要接見駙馬家人,還要宮拜見皇帝,的裝束也格外盛重。
待到裴家五口齊齊拜見,便見高居上座的年輕公主,一襲正黃卷草紋窬,外著一件大紅繡金線的大袖衫,發髻高挽,兩邊各一只鑲寶梳篦,正中則是一朵碗口大的姚黃牡丹。
那牡丹層層疊疊,濃豔,更襯得小公主雲鬢如,似雪,實乃一等一的國佳人。
莫說第一次正式得見公主真容的裴家人,就連和永寧共度了一夜的裴寂看到上座的盛裝,眼神也晃了一瞬。
這般端莊矜貴的模樣,與昨夜披頭散發的慵,簡直判若兩人。
“你們就是裴無思的家人吧?”
清脆的嗓音地響起,裴家衆人才如夢初醒,急忙躬拜道:“草民裴誠攜全家拜見公主殿下,殿下金安萬福。”
“不必多禮,往後都是一家人了。
永寧笑了笑,擡手:“來人,看座。”
裴誠和孟氏等人互相對了個眼神,方才小心翼翼起:“草民等拜謝公主。”
趁著裴家人依次座的間隙,永寧也挨個打量著他們。
為首那一對四十左右的夫婦,應當就是裴寂的爺娘了。
只見裴父量頎長,皮白皙,面龐清瘦,留著短須,穿著藏青長袍,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文人風雅
而裴母孟氏生著一張圓臉,五婉端正,難得是這個年紀了,頭發烏黑油亮,臉上也半點不見皺紋,氣紅潤得宛若一個沒吃過苦的鄉紳太太。
永寧看過兩人長相,心底其實有些小小失。
原以為能生出裴寂這樣神俊秀的兒子,父母應該也驚為天人,眼下看來,裴家倆口子雖然年輕時也是俊男,但并無裴寂這種鶴立群的驚豔之。
再看下首那對年輕夫婦,應當就是裴寂的兄嫂了。
男子高大威猛,皮黧黑,子小玲瓏,眉目清秀,倒是十分般配。
但論容……
裴寂毫無疑問是裴家最出衆的。
這般想著,永寧的視線也下意識飄到了一襲紅袍的裴寂上,角微翹——
還在自己最有眼,一眼就挑中個最俊的。
“公主……”
玉潤在旁輕聲提醒:“您不說點什麽嗎?”
永寧回過神,不解:“我要說什麽?”
玉潤悻悻:“主要是您不開口,他們也不吱聲,難道就這樣乾坐著?”
永寧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打裴家人座後,真的都一個個鵪鶉似的,安安靜靜,一不。
難道裴家人都像裴寂一樣生靦腆,不說話?
可自己要說什麽呢?
忽然,永寧想到一事,將視線投向孟氏,卻在開口的時候卡了殼——
按照規矩,和裴寂婚了,該改口稱孟氏為母親。
可……
在心裏,永寧的母親唯有一個。
永寧為難地皺起了眉,而孟氏察覺到公主投來的視線,又見公主皺著眉頭言又止的模樣,心下頓時咯噔一下。
難道是自己哪裏失了禮數,惹了公主不快?
孟氏的臉變了又變,無措地看向斜對側的次子。
裴寂見狀,也肅了神,語氣倒還是一貫的平靜:“公主可是有事吩咐?”
這話一出,永寧的注意力也立刻移到了他的上。
一時間,孟氏松了口氣。
小公主也松了口氣:“并無吩咐,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裴寂:“不知何事?”
永寧:“如果我沒記錯,你家中應當還有位祖母,怎的沒見到老人家?”
原來是要問這事。
裴家人都怔了怔,又齊刷刷看向裴寂,明顯將他當做家中的話事人。
裴寂倒也心平氣和默認這點,答道:“你我婚事倉促,祖母年邁,恐不住舟車勞頓,便留在了黔州老家,并未京。”
“原來如此。”
永寧恍然點點頭,又有些可惜:“全家人都來了,就一人留在老家,怪冷清的。”
稍頓,看向裴寂:“你們之後會把接來嗎?”
這倒是把裴寂問住了。
因著婚事匆忙,他還未與家人商量一下日後安排。
這時,一直小心翼翼的孟氏開了口:“能得公主惦念,是老太太的福氣。公主也不必憂心,老太太人雖沒來,卻民婦給您帶了一樣薄禮,說是給未來孫媳的見面禮。”
孟氏從袖中掏出個盒子,面赧:“原想著明日公主去伯府時再拿出來,既然公主問起老太太,現下給您也是一樣的。”
永寧一聽裴寂的祖母還給準備了禮,面驚喜:“玉潤,去拿來。”
玉潤應了聲是,很快從孟氏手中接過那個并不起眼的紅木盒子。
永寧打開,裏頭竟是一枚瑩潤潤的白玉鐲。
這樣的白玉鐲,永寧的首飾匣裏說也有二十來個,并不稀奇。
但這到底是長輩送的禮,永寧還是出個笑臉:“這玉鐲很好,我很喜歡。若有機會見到裴家祖母,我定與親自道謝。”
聽到公主說喜歡,孟氏長舒口氣。
再看公主笑盈盈的模樣,孟氏心下驚豔的同時,也忽略了“裴家祖母”這個稱呼,滿腦子只想著——
天菩薩,不愧是皇帝的兒,竟真的長得和神龕上的仙兒一般!
自家那塊二木頭,真是撞了大運了!
既收了禮,永寧也順著話茬,與裴家人寒暄了兩句。
飲過小半盞茶,永寧道:“我與裴寂還要宮拜見阿耶,就不留你們了,改日再與你們慢敘。”
裴家人趕忙起:“公主先忙,莫要誤了正事。”
永寧笑了笑,在玉潤和珠圓的攙扶下,緩緩起了。
經過裴寂邊,也沒催,只道:“我在車上等你。”
話落,便在一衆宮人的簇擁下,裊裊婷婷地離了正廳。
“恭送公主——”
裴家人再次直起,臉上神再不是開始那般忐忑,反而多了一激。
孟氏更是上前拍了下裴寂的胳膊,喜孜孜道:“我瞧公主生得天仙兒一般,尤其那一雙眼睛笑起來像月牙兒般,看著就招人稀罕,你這小子還當真是命好!”
祁雲娘也點頭附和:“是啊,沒想到公主竟這般和氣,半點架子都沒有。”
要知道他們縣太爺家的兒,長得不如公主貌,份不如公主尊貴,可那兩只眼睛都快長到頭頂去了。
像公主這樣毫無半分跋扈之氣的貴人,簡直顛覆了對權貴的印象。
眼見著不過第一面,家裏人都對公主贊不絕口,裴寂張了張,言又止。
最後還是沉默下來。
只願家裏人得知公主的風流韻事後,還能笑得出來,也免得他再費勁兒去寬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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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的馬車裏,永寧正懶洋洋地把玩著那個白玉鐲。
一旁的珠圓瞧見了,不嘟噥:“比這水頭更好的鐲子,公主多得是,也虧得他們送的出手。”
玉潤蹙眉:“不可胡說。”
珠圓不服:“本來就是嘛。也就是咱們公主脾氣好,願意給他們幾分面子說一句喜歡,不然……哎喲,你怎麽又掐我。”
珠圓怒瞪著玉潤,玉潤則是一臉無x奈。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永寧垂下手,輕聲道:“這枚鐲子放在宮裏算不得什麽,可若放在民間卻也是一樣佳品。”
說著,還將那比白玉還要致的手,遞到了兩婢面前:“喏,你們瞧。”
珠圓、玉潤跟在小公主邊多年,自也練就一雙識貨的慧眼。
這一細看,的確算是佳品,放在市場上說也值萬錢。
“聽說駙馬之前窮的都要不上院舍的賃錢了,家中祖母竟還能拿出上萬錢的鐲子?”玉潤詫異。
珠圓一聽這話,也想到了裴家的家境,“這鐲子不會是他家祖母變賣家當,特地給公主買的吧?”
永寧不語,只細細挲著手中的那枚玉鐲。
約覺得這玉的質地和紋路有些眼,似是在哪裏見過。
只是的鐲子太多了,白玉的、碧玉的、翡翠的、瑪瑙的、螢石的、琉璃的、水晶的、鎏金鑲寶的……滿滿當當能堆滿一整個檀木紅漆匣子,一時半會兒也記不起和哪只相似。
忽的,馬車外響起長福的通稟聲:“公主,駙馬來了。”
永寧輕輕應了聲。
珠圓、玉潤兩婢則是對視一眼,很是自覺地下了車。
不一會兒,車簾掀開。
一襲紅袍的駙馬俯,待看到車奢華寬敞的裝飾,眸微。
而坐在車更顯得華貴雍容的小公主正晃著雪白胳膊上的玉鐲,眼角彎彎朝他道:“裴無思,你看我戴這個好不好看?”
眼睛好似被那水蔥般的白胳膊晃了一下。
只一眼,裴寂便垂下眸,“嗯。”
“你就嗯一聲啊?”
永寧蹙眉:“這麽敷衍。”
裴寂挨著門邊坐下:“臣笨拙舌,還請公主恕罪。”
永寧卻是哼哼道:“你若笨拙舌,殿試的策論對答是如何過的?我阿耶雖然也喜歡漂亮的人,但他不像我那般只看臉,既能將你點為第三,說明你是有真才實學,口舌必定也伶俐。”
裴寂聞言,不擡頭朝著面前的小公主投去一眼。
永寧見他在看,得意挑挑眉:“被我說中了吧?”
裴寂:“……”
“不過你為何要這般冷淡敷衍我呢?難道我哪裏得罪你了嗎,還是說……”
永寧烏眸輕瞇,一臉看破一切的嚴肅。
裴寂心下微沉。
雖然他早已做好和公主夫妻不和,分居而的準備,但新婚第二日就撕破臉,并非他的預想。
尤其是家人尚在長安,待會兒還得面見陛下。
就在他思忖著或可先假意安,拖延一二,一個高髻簪花的小腦袋冷不丁到了面前。
霎那間,濃香盈鼻,而那碗口大的姚黃牡丹下,一張白裏紅的小臉緩緩擡起,明亮的烏眸裏滿是清澈的自信:“我知道了!定是我長得太好看了,你害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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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好自信。
小公主:他好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