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玉橫陳,藕臂輕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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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欞微敞, 緋霞過鮫綃紗,斜斜灑在人榻上。而那榻上的人兒, 烏發高挽,玉橫陳,藕臂輕垂,上僅著一件桃訶子,大片出的雪細,瑩瑩生輝。
此等香豔之景撲面而來,裴寂呼吸一滯。
待反應過來,他迅速轉,提步就要往外去。
“裴寂?”
後傳來那道脆生生的清靈嗓音:“你去哪兒啊?”
裴寂腳步一頓。
攥著錢袋的長指微攏,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屏風旁, 嗓音低沉:“是臣失禮, 貿然闖, 還請公主恕罪。”
永寧看著男人筆的背影,只覺莫名:“我你進來的, 有什麽好恕罪。”
“不過你今日怎的來的這麽早?我都沒派人召幸你呢。還是說,你有什麽事嗎?”
平時裴寂下值回來, 會先回他的碧梧棲堂。直到夜,永寧準備歇了, 才會派人請他過來。
像今日這種傍晚就過來的況, 還是頭一回。
裴寂背對著站在原地:“是, 臣有事與公主商量。”
“噢,那你過來坐吧。”
永寧說著,還不忘偏頭吩咐宮人:“我今日從小雁塔帶回來的薄荷燈心湯,盛一碗給駙馬。”
宮人應聲去辦, 裴寂仍是一不。
永寧都懷疑他是不是木頭樁子變的了。
“你還站在那裏作甚?坐過來喝湯啊,我這邊還有冰盆,涼快多了。”
裴寂聞言,腦中卻全然是宮鬢堆,玉袒雪的模樣。
穿的這樣,怎能不涼快。
“多謝公主意,只是公主現下忙著,臣不便打擾,晚些再來與您商量。”
擡步正要走,後傳來一道叱:“你這人今日是怎麽回事?怪裏怪氣的。我現下閑得很,你有事就過來說呀,作甚還要等晚點兒。”
裴寂算是明白了,半點都不在意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是毫無男大防的意識,還是……就沒把他當男子來看?
無論哪個原因,都不是好事。
永寧見那人還是杵著,有些不耐煩了:“裴無思,我命令你,過來!”
那人形似是繃得更。
片刻,方才低聲道:“還請公主披件外衫,臣再過去。”
永寧凝眉,咕噥:“為什麽啊?天這麽熱。”
倒是那負責按腦袋的宮婢俯,輕輕提醒:“駙馬許是害了?”
永寧:“害?”
宮婢:“是呢,不信您看駙馬的耳朵。”
永寧微怔,擡眼看去,登時也驚詫。
只見裴寂兩只耳朵像是煮過一般,紅彤彤的,似乎還有往脖子蔓延的趨勢。
原來真的是害啊!
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永寧角彎了彎,揚聲道:“好吧,披就披。”
命宮人拿了外衫披上,又道:“我穿好了,你過來吧。”
裴寂這才轉。
待看到上那件薄如蟬翼、約等于無的玉薄衫,眸不暗了暗。
罷了。
他握手中兩個錢袋,走了過去。
剛要開口,忽又想到宮婢在場,涉及錢財之事不好細說,于是拜道:“臣請與公主單獨相,一炷香即可。”
永寧見他這鄭重其事的模樣,也頗為好奇。
擡擡手,示意宮婢退下,又攏了攏輕薄紗衫,坐起來:“好了,你說吧。”
裴寂看著衫不整、雪外的慵模樣,薄翕兩下,終是什麽都沒說。
只彎腰將那兩袋銀錢放在了小幾上,又轉走向榻尾的葵花凳。
“那寶相花紋的綠袋裏是五月校書郎的俸銀,另一個棗紅菱花的是駙馬都尉的俸銀。駙馬都尉月俸十貫,悉數在此。校書郎月俸三貫,我留了一貫私用,餘下兩貫給公主,算作家用。兩袋一共是十二貫,還請公主清點。”
稍頓,他又道:“昨日午後我空回了趟安樂伯府,已與家人商議,往後伯府的食邑也轉于公主名下。待月底他們回黔州,伯府那宅院,我尋牙人轉租出去,所得賃錢也會一并于公主。”
永寧聽完他的話,又看了兩袋銀錢,眉頭擰了又擰:“你賺的月俸你留著便是,給我作甚?我又不缺銀子花。”
再說了,這三瓜兩棗的,加一起都不如上次隨手賞給玉潤的那紅寶石簪子貴。
“還有安樂伯府的食邑和宅子,那都是我阿耶賜予你家的,自然是你家裏人拿著。若是轉給了我,傳揚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永寧小氣,連駙馬家的食邑都要侵占。”
永寧搖了搖頭:“那可不行,我可是個大度的好公主,你可不能拿這事壞我名聲。”
裴寂:“……”
竟然還會在意名聲?
那外界傳言的最廣的“風流”之名,如何就從未想過挽回一二?
永寧看著裴寂那凝眉思索的神,嘆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對我比金堅,賺了錢就想著給我花,但我真的用不著。我每年的食邑本來就多,此次與你婚,我阿耶又給了我上千戶食邑,再加上我阿娘留給我的嫁妝、我阿兄給我的添妝,還有每年各家府邸送上門的孝敬,我名下的鋪子、田莊、布莊、封地地産更是不計其數……”
掰著白手指,挨個算著,最後算到十手指都算不完,乾脆一揮手:“就這麽說吧,我哪怕每日拿銀子打水漂玩,不消兩年就能把後院那個蓮花池給填滿。”
“倒是你……”
永寧眨了眨眼,一臉心疼地看著裴寂那一樸素的綠袍:“我聽說你每日都是走去東宮上值的?雖說公主府就在皇宮旁邊,走過去也不遠,但後院有那麽多匹寶馬,放著也是放著,你隨便挑一匹騎,每日也能多睡半個時辰呢。”
裴寂沒想到公主連他步行上值的事都留意到,一時沉默下來。
“好了好了,你快把這些銀錢收回去吧。”
永寧端起榻邊小幾上的那碗薄荷燈心湯,淺啜了兩口道:“我得繼續躺會兒,你是不知道小雁塔的大和尚多能叨叨,念得我頭疼。”
“公主不計較小利,是公主大度。但臣卻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您這份大度,只為自與裴家牟利。”
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攥,裴寂語氣沉靜:“公主以千金之軀下降于臣,已是臣與裴家高攀。臣如今的月俸雖然微薄,卻也想為你我的小家……”
話到邊,裴寂停住。
這話太不自量力。
且不說他與公主的份、財力差距太大,他雖然名義上是的丈夫,實則為的陪寵,并非尋常的世間夫妻,男耕織,外幫扶,闔家滿。
“總之,這些銀錢還請公主收下,權當臣在府中吃喝用度的花銷。至于安樂伯府的食邑,臣會妥善理轉事宜,絕不會損害公主名譽。”
說著,他站起,擡袖挹禮,便要離開。
“欸,你等等——”
永寧住他,一張雪白靨皺一團,滿是費解:“你這人怎麽就這麽軸呢?我說了我不要錢,你自己留著花。”
“你看看你,年紀輕輕,又長得這般好看,不多戴些玉帶縧、環佩香囊,多打扮打扮,日就一綠袍革帶,像顆菘菜似的,還總板著臉,一副旁人欠你八千貫x的模樣……歲月如梭,韶易逝啊,尤其男人的花期,很短的——”
永寧喟嘆道,又擡擡小巧的下頜:“錢拿回去吧,有這功夫給我,不如自己去買條白玉腰帶,好好打扮一下,我帶出去也有面兒。”
裴寂:“……”
說到帶出去,永寧也猛地記起一事:“對了,你後日休沐是吧?正好我舅母給我下了帖子,你我婚這麽多日,你還沒去見過我外祖家的親戚呢。”
裴寂微怔,而後蹙眉:“只是臣上月便已答應同僚,後日休沐請他宴飲,恐怕無暇分/。”
永寧啊了聲:“這麽不湊巧?”
稍頓,又好奇:“在咱們府中設宴嗎?還是去外頭?”
裴寂:“不敢勞煩公主,臣打算去醉仙樓定一桌席面。”
永寧覺得裴寂實在太客氣了。
而這份客氣,心裏怪不得勁兒的,就好像他一直在與撇清關系,劃定界限。
可他都是的人了,他還這樣!
“醉仙樓好啊,醉仙樓的櫻桃饆饠,全長安做得最好了。”
永寧烏眸滴溜溜轉了一圈,挑眼看向榻尾的綠袍郎君:“你請幾位同僚,都有誰?”
裴寂沉片刻,如實說了。
“夏彥、夏彥……”
永寧呢喃了兩遍,忽然恍然:“我記起來了!他家夫人是龍門薛氏的薛五娘子吧?”
裴寂并不清楚嫂夫人是否行五,但他聽夏彥提過,他的夫人的確是龍門薛氏。
“公主認識元熙兄的夫人?”
“也不算認識吧,只是去歲在武康姑母家的春日宴上,見過一回。”
永寧挑眉笑道:“這薛五娘子雖然姿容平平,卻有一極好的功夫,尤其是那一柄劍,舞得那一個威風!若非不方便,我都想請教我府中的伶人了!”
長相普通的人一般很被小公主記住,而這只有一面之緣的薛家娘子憑著好功夫,公主至今難忘。
“這樣吧,後日一早你先隨我去外祖家,中午咱們吃點,而後早早離去,與夏校書和他的夫人一道吃席,如何?”
“公主……也要去?”
裴寂詫異,畢竟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要將公主融他的社圈。
“是不是很驚喜,很意外?”
永寧擡手捋了捋耳邊碎發,得意笑道:“也就是看在你是我駙馬的份上,我才願意一道出席。換做旁人,便是想請我去,我都不一定去呢。”
裴寂:“……”
“好了好了,就這樣定了。”
眼見著屋外的天轉暗,永寧擺擺手:“你快將這盞薄荷燈心湯喝了,便回去歇著吧,晚點我再派人召你。”
裴寂看出小公主的不耐,也不再耽誤,端起那甜湯喝了,又朝榻邊那青蔥般水靈靈的小公主挹了個禮:“臣先告退。”
直到那道影消失在檀木屏風後好一陣,永寧才猛地想起,那兩袋銀錢他還沒拿住。
“唉,這個傻裴寂。”
永寧看著那兩袋錢,既好笑又無奈:“怎麽會有這樣的呆瓜呢。”
旁的人兒都費盡心思討好,想要得到更多的賞賜和偏。可他倒好,一天天早出晚歸,辛辛苦苦就掙這麽點銀錢兒,不自己留著用,還給送過來。
永寧心裏暖暖的,待到按結束,便將負責管理銀錢的珠圓喚來。
“這兩袋錢,你單獨尋個箱子裝起來。”
永寧想到裴寂那句戛然而止的“你我的家”,角也不覺微微翹起:“往後駙馬帶回來的銀錢,就都收進那個箱子裏吧。”
珠圓沒想到駙馬趕著過來,竟是為了上月俸銀子。
手掂了掂那兩袋銀錢,珠圓嘖舌,“就這麽點錢,都不夠公主您做一條新子呢,他還送上來,也不怕人笑話。”
永寧不喜歡聽這話,盡管也看不上這三瓜兩棗。
但不喜歡珠圓的這個態度:“裴寂他也是一片好心,且書上都說了,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雖是小錢,但他願意給我,就說明他是善的。”
說到這,永寧又板起臉,難道一本正經與珠圓道:“我知道你對裴寂有些偏見,覺得裴寂家世不顯,高攀于我,但別忘了,是我選的他。”
“只要是我選的,就是最好的。”
“旁人再貴重,只要我不選,也與我無關。”
“珠圓,你知道了嗎?”
公主雖年,那張雪白臉龐還有些稚氣未,但到底是皇室公主,一旦嚴肅起來,那與生俱來的威嚴便隨著空氣,無聲地侵而來。
珠圓心頭一凜,忙不疊屈膝:“奴婢省得了,公主息怒。”
“哎呀,你快起來吧。”
永寧并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珠圓近日有些浮躁了,難道是天氣愈發炎熱的原因?
“你也喝一碗薄荷燈心湯吧,小雁塔前開過的,清熱解毒,化濁靜心的。”
“……是,奴婢謝公主賞。”
珠圓謝恩,再看那兩個錢袋子,眉心擰了又松,松了又擰。
錢雖,但他不貪,這點倒是強過其他公主的駙馬和後院那一堆白吃白喝的玩意兒。
但到底是故意示弱討好,還是真的高風亮節,兩袖清風……
還是得多多觀察一陣。
畢竟日久見人心,若心底真的有鬼,遲早會出馬腳。
***
轉過天去,崇文館館廚。
裴寂將公主也要一同出席,并邀請夏彥將妻子也帶上的事說了。
“咳咳咳……”
夏彥險些沒被那烏梅飲子給嗆到,待手忙腳接過裴寂遞來的帕子,他錯愕:“我家夫人還會劍?”
裴寂:“……”
這是重點嗎。
且你夫人會不會劍,你不知道?
他慢條斯理將口中的羊餅子咽下,緩聲道:“公主是這般說的,至于嫂夫人是否會舞劍,元熙兄回去可以問問。”
夏彥揪著眉頭,實在很難將自家弱柳扶風、一步三咳的娘子與永寧公主那個舞刀弄槍、虎虎生威的小娘子聯系到一起——
盡管他的夫人的確是龍門薛氏的五娘子。
“元熙兄以為如何?若覺得不便,那你我下個休沐日再約。”
裴寂道:“終歸我欠你一頓席面,不會抵賴。”
夏彥雖然覺得這個消息突然的,但公主那邊都紆尊降貴、主要來赴約,若他這邊拒絕,反而顯得不識擡舉了。
何況,他也的確好奇這位傳聞中的風流公主到底有什麽本事,竟能在短短半月就裴無思一反常態,出言維護。
“那今日下值,我回去與我娘子商量下。”
夏彥道:“若那邊方便的話,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公主府給你送信。”
裴寂頷首:“好。”
食不言寢不語,兩人接下來也沒再說話,只安安靜靜吃著館廚的午膳。
因著隸屬東宮,崇文館的午膳算是各大衙門裏還不錯的一類,但要說最好的廚午膳,必然是相公們吃飯的政事堂了。
這天底下的員,哪個不想著有朝一日能平步青雲,登堂拜相,也坐在政事堂吃飯呢。
用罷一頓午膳,裴寂正打算回廨房,繼續校對他手頭的那本南朝版的《左傳》,太子邊的太監卻尋了過來。
這是和公主大婚後,太子第一次召見裴寂。
也并無他事,只是聽說駙馬每日都按時回府,還夜夜侍寢,在府中已有獨寵之勢,太子心下好奇。
待到二人在暖閣相見,簡單寒暄了一番,太子負手而立,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綠袍文一番。
見他冷白面龐氣紅潤,眉宇舒展,再無剛賜婚那時的桀驁不馴,眼底的興味愈發濃郁:“孤聽說今早無思是騎著踏雪來上值的,看來無思近日與永寧相的很是不錯,頗得孤這妹妹的歡心啊。”
裴寂眉心微。
今早他照例想步行上值,榆卻已牽著一匹寶馬在門口等著了。
一問之下,才知昨日公主派人將榆從安樂伯府接了過來,以後就留在公主府伺候裴寂起居。
至于那馬,也是公主讓人牽來的,說是日後就給裴寂出行使用。
馬兒渾黧黑,唯有四只蹄子雪白,故而得名踏雪。
公主府的馬無疑是好馬,但能被太子特地提起,裴寂也覺出背後似有深意,遂擡袖道:“馬是公主所贈,恕臣愚鈍,不知此馬有何來歷?”
“也不算什麽來歷。”
太子笑笑,倒是喜歡裴寂的這份敏銳,緩聲道:“這馬來自大宛,是永寧十一歲生日時,孤送的生辰禮。”
裴寂面一變:“殿下恕罪,臣并不知這是您贈予公主的生辰禮,臣回去就還給公主……”
“不必張。”
太子擡擡手指:“一匹馬而已,送出去了就是永寧的,想怎麽置都隨。”
稍頓,太x子搖頭,無奈笑笑:“何況府中寶馬無數,父皇也送過好些,夠騎了。”
這話中出的滿滿寵溺,裴寂低了眉眼。
二人一問一答又閑聊了一陣,太子見裴寂這人始終謹慎,暫無心之意,倒也不勉強,只叮囑了幾句好好當差、回去多包容包容小公主的脾氣。
正準備人退下,隨口得知明日永寧要帶裴寂去輔國公府,太子怔了一怔。
裴寂見狀,眸輕:“殿下?”
太子回神,笑笑:“沒事。只是想到有些時日沒去探外祖母了,這陣子政務繁忙,不得空。既然明日你與永寧要去,便替孤也問候一聲外祖母和舅父、舅母他們。”
裴寂頷首應下,見太子再無其他吩咐,擡袖告退。
但想到太子那一剎那的怔神,裴寂薄輕抿。
是他多心了,還是輔國公府有何不妥?
而太子站在窗邊,看著那道漸漸走遠的清雅影,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手中扳指。
明日休沐,舅家表兄張蘊不出意外,應當也在府中。
原本張蘊是在東宮任職左衛率一職,但永寧和裴寂的婚事定下後,張蘊大為震驚,不顧父母阻攔,求到昭武帝面前勸諫,盼皇帝姑父能改變心意,將永寧下降于他。
昭武帝自然不答應
一來,聖旨已出,一言九鼎。
二來,張蘊容貌平平,若真的做主將永寧嫁給他,這父怕是真的要斷了。
至于第三......
那便是懿德皇後在世時,曾與昭武帝說過,為了防止外戚之禍,止的兒與張家的兒通婚。
太子不能娶張家,公主不能嫁張家郎。
這事帝後之間的私房話,世上再無第三人知曉。
所以張蘊所求,毫無疑問被拒絕了。又擔心張蘊鬧出些什麽事,昭武帝免了張蘊的東宮左衛率,讓他回家修養了半個月,給他一點時間緩沖。
待張蘊那邊想通了,方才重新起用為金吾衛左將軍。
升一級,聊作寬。
如今永寧和裴寂已經婚,是板上釘釘的夫妻了,太子心想,表兄應當也接了這個事實,能夠平靜相了?
轉過天去,便是初五,大晉員的上旬休沐日。
這日一大早,永寧就醒來了。
醒來時發現裴寂還躺在邊,又驚又喜,靜靜躺在他懷中,仰臉盯著他從額頭到下細細看了一遍。
視線落在男人眼下的小痣時,心中。
落在男人淡紅的薄時,又有些好奇。
男人的,到底是什麽味道呢?
為什麽府裏的小倌兒都勾著親,為什麽春冊裏的男男也都親著,難道男人的有什麽不一樣的滋味?
永寧垂眼,出舌頭了自己的,并沒有味道。
嗯,那一定是男人的不大一樣了。
的視線又重新落在裴寂那張形狀好看的薄上,心底的那個小人兒蠢蠢——
「想知道區別,那就親一下唄。」
「反正他是你的駙馬,親了也沒關系。」
「親吧親吧,反正他還睡著,親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永寧被鼓勵得漸漸有了膽氣,揪著男人的襟的手也不覺攥,屏著呼吸就緩緩地朝上擡著臉。
一寸,兩寸,三寸......
漸漸地,那張薄越來越近。
就差一點點。
永寧的眼瞳有些興地,心跳也像時將蟲子放進阿兄的茶杯般鼓噪,撅起了紅豔豔的櫻,剛要一鼓作氣地上,頭頂陡然傳來男人略顯沙啞的嗓音——
“公主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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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公主:[親親][親親][親親]
裴:[害怕][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