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深,風雪越下越大,裴若初冷得直發抖,“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辦。去庫房取出那紅珊瑚手串送去沈家。”
慕風震驚不已,那手串是太子殿下的母親麗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麗嬪娘娘被沈皇後控制,主子卻要將麗嬪娘娘留下的手串送給皇後的侄沈淑宜。
“太子殿下當真要選沈淑宜為太子妃?”
裴若初將雙手負于後,不知不覺間,雪已落了滿頭。
他看向遠,眸突然冷了下來,“你放出消息,這個月十五,孤會前往白馬寺聽慈恩大師開壇講佛法。”
沈皇後為了拿裴若初,好讓他甘心當一名傀儡,控制了裴若初的生母麗嬪,只許他們母子每月十五在白馬寺見面。
沈皇後控制麗嬪,這便是當初裴若初被接回皇宮的條件。
燕國太子裴若初俊無雙,元宵冊封太子大典那日,太子著冕服,戴九旒冕代替臥病的皇帝登高祭天,引得無數貴競相追逐,紛紛登上京城最高的高樓醉仙樓,只為一睹太子殿下的俊逸風姿。
裴若初時隨麗嬪出宮,拜慈恩大師為師,在白馬寺帶發修行,一住便是十年。
見過他的人本就不多,如今京城貴見到如此俊的儲君,自是為他著迷。
修行之人給人一種超俗世的神圣之,自此俊儒雅的太子了貴們心中仰慕的仙人。
加之裴若初氣度儒雅,溫和,并沒有其他皇室子弟的傲慢不可一世,不貴們對裴若初一見鐘,這朵高嶺花了貴們高攀不得的白月。
因儲君的緣故,白馬寺的香火旺盛,一躍為了京城第一佛寺圣地,尤其吸引了無數年輕子蜂擁朝拜,只為偶遇太子。
太子送出手串,意安沈家,卻至今未松口答應婚事。
慕風道:“如若放出消息,陳妃和靜妃怕是也坐不住了。”
這些年皇帝沉迷,縱過度,早就被掏空了,這兩日又病倒了,太醫雖用了藥,但病卻一直反復,不見好轉。
陳妃和靜妃也知曉皇帝怕是支撐不了多時日,如今沈家把持朝政,沈皇後把控後宮,最討厭的便是宮妃狐皇帝。
當初陳妃和靜妃為了爭寵上位,借用了不藥和鹿酒得以侍寢爭寵,沈皇後記恨已久。
陳妃和靜妃趁著如今正得寵,想方設法對抗皇後,將來皇帝一死,沈皇後必會秋後算賬。
們絕不會讓太子妃又
出自沈家,為沈皇後第二。
這次儲君大婚,陳妃和靜妃也向皇帝推薦了自己的人。
至于太子妃的人選?裴若初角含笑,“臘月十五那日,自見分曉。”
但現下有個人卻不得不防。
沈璃。
近幾年,江浙一帶匪患作,劫掠商戶和貨船,朝廷派員前往剿匪,非但沒能將賊匪悉數剿滅,反而賊匪的人數從原來的三萬人增至五萬人,賊匪流寇越剿越多。
圣上大怒,將員革職流放後,派沈璃任兩省總督,奉旨剿匪。
連京城也出現了賊匪的行蹤,那伙賊人數眾多,勢力不容小覷。
裴若初懷疑賊匪在京城設有窩點,他查了大半年,收買線人,出賊匪頭目,查到接頭的地點。
但沈璃才上任半月,竟也收到了這個消息,若非他提前知曉賊匪的布局,便是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東宮。
沈家權傾朝野,未必沒有除掉他這個傀儡太子,取代裴氏江山的野心。
還有陸文瑾,巧他金屋藏的榮宅就在賊匪接頭的窩點附近,是巧合還是另有所圖,都需進一步查明。
聽說此人察力極強,善于剝繭。
裴若初突然問道:“對了,沈璃的人可撤了?”
暗衛從暗現,道:“沈都督搜完清水胡同,便策馬往季宅的方向去了。”
裴若初擰眉,“糟了!”
慕風便見太子一陣風似的消失在眼前。
慕風心想殿下這心急如焚的急切態度怎麼都不似與季娘子之間絕無可能嘛!
*
就在季明瑤馬車駛出清水胡同後,沈璃便帶人封鎖了胡同的每一條出口,挨家挨戶地搜尋可疑人等。
這時天快要亮了,沈璃風塵僕僕從江蘇一路追蹤而來,早已疲倦不堪,他分明得到消息,東宮的人已經出。
他此番名為剿匪,實則是為了追蹤太子而來。
可卻一無所獲。
難不是他報有誤,還是裴若初的人有飛天遁地的本領不?
沈璃手下的那些甲衛搜尋了大半夜,卻并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雪下了一整夜,黎明時分。
寒夜里突然傳來幾聲“撲通”聲響。
有人從窗子躍出,跳進附近的河道中。
寒冬臘月,路面積雪深厚,河道已經結了冰。
那聲音砸破冰面,清晰耳。
“追!”
沈璃輕拂鬢角的雪珠,趕下馬,尋著聲音飛躍至一座高樓,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激不已的湖面。
沈璃曾經執掌過京衛,自然知道這條冰湖與護城河相連,可通往城外。
心想定是此前太子的人藏匿于這清水胡同的某個宅院之中,眼看著他帶人搜查,只得冒著被凍死的危險跳進冰湖之中。
湖面很快恢復平靜。
一名黑甲兵也已經跑上了高樓,息未定,“沈都督,可要下河去追?”
那跳冰河的人極為懂水,下河後如魚兒一般潛湖底,早已不知蹤影。本無法判斷其準確的位置,又如何去追?
沈璃一抬手,凝眉道:“不必了。”
眼睛卻始終不離那面冰湖,突然從那士兵的後取出一張弓,在那弓上搭了三支箭,對著平靜的湖面飛速出三支箭。
那黑甲兵順著那三支利箭所在的方向去,原本平靜的湖面驟起波瀾,利箭刺湖面,周圍的湖水染鮮紅。
那黑甲衛張大了,驚呆了。
甚至忘了夸一句“都督好箭法。”
沈璃箭法奇準,竟能從潛進水底之人的呼吸出的微小氣泡,便能判斷其所在方位,從而干脆利落地出利箭。
三支利箭箭無虛發,如此敏銳的察力,如此準的箭法,簡直是當世罕見。
“屬下這就派人去追!”
可沒過多久,那三支染的利箭已盡數浮出水面,利箭之上還帶著被命中之人上撕扯下來的黑的染布條。
沈璃面微沉,眸中帶著一寒意。
他敢斷定,只有武藝高強的暗衛才有可能勉強從他的箭下逃。
暗衛在此,那他們的主人又藏在何?他腦中快速地過掉今日出現在清水巷的所有可疑之人。
突然,他縱從高樓躍下,猛然想到方才唯一沒搜過便放行的正是季明瑤的馬車。
他看著陸文瑾上了那輛馬車,便理所應當地認為裴若初不會在那輛馬車上。
但他差點忘了裴若初是怎樣的人,能在白龍寺忍數十年,棄了自己的生母而認沈皇後為母親,這樣的人絕非常人。
極有可能裴若初就在那輛馬車上。
而幫他遮掩之人就是季家三娘子季明瑤。
抓住季明瑤,便能問出真相!
沈璃想清楚這其中的關鍵,仿佛于寒夜中自天而降,穩穩地落在自己的戰馬上,而後猛地拉韁繩,飛快地朝夜中奔襲前行,帶兵前往那位于永安街季府。
第5章
自從昨夜季明瑤從清水胡同回來後,一直輾轉難眠,和躺了兩個時辰,次日一大早便出門去了棋盤街。
天剛亮,街上行人稀,雪下了一夜,路面積雪深厚,為了不影響出行,負責巡城的京衛正在清理路上的積雪。
季明瑤走下馬車,那刺骨的寒風刮得臉上的生疼,看向那些冒著寒風清理路面的兵士,想到了在宮里當差的兄長,現在他不知在哪個宮門當值?是否也像這些兵士一樣冒著寒風正在打掃宮門前的積雪。
兄長將所有的俸祿都給了,讓給母親買藥,剩下的便買點好吃的,可他自己卻仍是一單套鎧甲,寒冬臘月,鎧甲也凍得跟冰一樣冷,季明瑤心想雖然兄長會武藝,可再強健的也扛不住嚴冬的刺骨寒冷。
要想辦法改變手頭的拮據的現狀,多掙些銀子。
季明瑤推門進了錦繡坊。
偌大的鋪子空無一人,自從那批錦緞被賊匪劫走後,馮員外的那批貨無法按期貨,錦繡坊只能賠錢,加之季家出事,綢緞商人們知道季明瑤無人撐腰,便聯手低價格落井下石,錦繡坊在面對種種打擊之後,生意越來越冷清。
但沒想到孫掌柜居然比到的更早,鋪子里冷得像個冰窟窿,此刻天還未大亮,昏暗的鋪子里只點了一盞用來照明的油燈。
從里面不時傳來幾聲咳嗽聲,那位佝僂著背,形矮小,頭發花白的老人在站在柜臺,一面手指撥弄著算盤,一面翻看著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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