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將那上好的狼毫筆往桌上一摔，“說吧，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
每一次季蘭辭這副模樣，便知哥哥是來“說教”的。
而那些事十有八九都與季明瑤有關。有時候真的懷疑季蘭辭和季明瑤才是親兄妹，因此越發更恨季明瑤。
季蘭辭問道：“你知道明瑤今日會來康輝堂？”
季樂瑤面上掛著嘲諷的笑，“又是因為。我才是你的親妹妹，兄長每次都為了來指責我，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季明瑤的親哥哥呢！”
季蘭辭輕嘆了一口氣，每次提及季明瑤，妹妹都如同一只炸的小。
“樂瑤，你早知明瑤會來，故意指使下人為難，你可知冬天潑冷水是會生病的。那是害人。”
不得季明瑤病幾天，好借此機會去見陸文瑾。但季樂瑤終于聽出了不對勁來，“那盆水沒潑到的上，那潑到了……”這才注意到，季蘭辭凍的面蒼白，發紫，突然尖起來，“哥哥，你瘋了。你本來就不好……怎能寒。”
季樂瑤趕命人拿了一塊干凈的手巾，替他拭上的水漬和臟污，見季蘭辭臉慘白，弓腰咳嗽不止，心疼地道：“哥哥一心為，可知自己遲遲不授是因為季明瑤的緣故？”
季蘭辭道：“可不許胡說。”
可雖然季蘭辭不信，但心中也有了疑，同榜進士除了家中要辦喪事，必須回家丁憂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經授，唯獨只有他一人，圣上卻一直不曾宣詔。
“明瑤又怎會知曉朝堂上的事？”
季樂瑤冷笑：“若不是我聽到祖父和父親說的話，我也不信有這麼大的本事，竟然能阻礙哥哥的前途。若非做了什麼得罪了長公主和陸世子，哥哥又怎會遲遲等不到授的消息。倘若與世子爺定親的是我，以哥哥的才學，此番一定能順利六部，將來閣，說不定能當首輔之位。”
原來，因等不到季蘭辭授的消息，季開暢便到走門路去打聽。但季開暢并無職在，那些當的最是看不起季開暢這樣的商賈，苦于沒有門路，有錢也沒地兒使。
那天，他正在雲樓吃酒，遠遠見到長公主的車架自鬧市經過。
長公主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前往白龍寺燒香禮佛。
季開暢猛然想起來，皇帝對長公主頗為敬重，若是能得長公主在皇帝面前言幾句，兒子季蘭辭定能封個大。
長公主自從被接回燕國之後，行事甚是低調，從不輕易見外人，季開暢掂量了自己份，覺得直接找長公主的勝算不大，便拐了個彎，想著季明瑤和陸文瑾已經定親，陸文瑾該隨季明瑤喚他一聲二叔，找陸文瑾打聽比找長公主更合適。
于是他便在鎮國將軍府守了幾日，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見到陸文瑾，見面寒暄幾句後，他才說明了來意。
陸文瑾也很有禮貌地喚了他二叔，季開暢覺得總算是找對了人。便開口詢問關于季蘭辭授的事，想拜托長公主在圣上面前言幾句。
陸文瑾卻說：“原也是小事一樁，又何需二叔親自登門，只需阿瑤同我說一聲便好。對了，怎不見阿瑤和二叔一同前來？”
陸文瑾肯幫忙，季開暢自是心中大喜，但也聽出不對勁來，回去的路上將季開明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反復思量，突然品出了一不尋常之來，便越發覺得是季明瑤惹怒了陸文瑾，兩人正鬧矛盾。
他覺得事很是不妙，便一口氣跑回家中，將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季老太爺。
季老太爺氣的面鐵青，為了讓季明瑤主服，才讓周氏接走了季明瑤的弟季宗。
季樂瑤幸災樂禍道：“倘若哥哥不信，可隨我一同前去一探究竟。”
知道祖父的脾氣，這會在祠堂等著季明瑤，定要狠狠責罰。
而季蘭辭也擔心季明瑤和祖父起沖突，想要趕去勸阻。
又見妹妹季樂瑤一副洋洋自得，要季明瑤好看的架勢，不皺了皺眉頭，走到那書架旁，從角落里出方才季樂瑤所畫的那幅畫，將那幅畫展開，
“哥哥，不許看。”
季樂瑤急忙去搶畫，但還是遲了一步，季蘭辭已經看到那幅畫，氣得劇烈地咳嗽起來，“樂瑤，陸文瑾是明瑤的未婚夫，你怎可竟然私藏他的畫像！難道你對他也……”
季樂瑤癡陸文瑾已久，抑在心中的快要將瘋了，“對，我是喜歡他，我喜歡了他整整七年，我對的他喜歡一點也不比季明瑤。”
自從第一次陸文瑾登門，躲在屏風後看季明瑤的未來夫君，那時便已經深陷其中，得知季明瑤能嫁的如此如意郎君，嫉妒使發狂。
季蘭辭不可置信地看著季樂瑤，見那癡狂的神，似已癡魔，“看來得盡快將你嫁出去。”
“你敢！季蘭辭，你將那幅畫還給我！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你管不著。”
季蘭辭冷冷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季樂瑤跌坐在椅子上，氣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如今哥哥是全家的倚仗，父親和母親都對他言聽計從。倘若季蘭辭真的向父親提起的婚事，父親一定會答應。
“哥哥，我不想嫁人，我是真心喜歡他。”一把取下頭上的金釵，狠狠抵在脖子上，直到金釵上染上了跡，竟不惜刺破了自己的脖頸，鮮順著雪白的頸流下來。
竟然為了陸文瑾傷了自己。
季蘭辭長嘆一口氣，他以為季樂瑤是為了與季明瑤相爭，可卻沒想到自己的親妹妹竟然真的喜歡上陸文瑾，還不惜以命相，他還是心了。
“妹妹，你不要沖，更莫要傷害自己。”
＊
季家的祠堂對季明瑤而言是噩夢般的存在，小時候最怕的便是那位面容枯瘦，不茍言笑的祖父。
小時候子頑皮，爬墻上樹掏鳥窩，兄長便在樹下為放哨，每一次被祖父抓到後便會罰關進祠堂，祖父會命人吹滅燭火，將和兄長關在祠堂中跪上一整晚，天黑了，窗子上樹影斑駁，月從窗子進來，祠堂里那一個個牌位拉長的暗影，森恐怖。
和兄長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祠堂里依舊暗，只點了一盞油燈，被風刮的東倒西歪，屋中線忽明忽暗，那骨瘦如材的影站在牌位前，柱著拐杖背對著季明瑤。
季明瑤想到了那雙凹陷在干瘦的眼窩中混濁眼睛，因為小時候祖父給自己帶來的影，本能到害怕。
“你來了。”
季老太公突然出聲，隨即轉過來，燭火的影投在那蒼老枯瘦的面容上，季明瑤下了一跳。但想到阿弟落到周氏的手里，不知會遭到怎樣的苛待，鼓起勇氣說道：“請祖父將宗兒給我，我來接宗兒回家。”
季老太公并未說話，那雙犀利的眼睛卻盯著季明瑤，用嚴厲的不容違抗的語氣說，“你去鎮國將軍府親自向世子道歉，求得他的原諒。”
季明瑤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盯著季老太公。
生氣、憤怒和委屈一腦地涌上心頭，分明陸文瑾才是那背叛的人，錯的是陸文瑾而非，憑什麼是去道歉！
第8章
季明瑤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我不去。”
“還有，我要退親。”
風從窗子的隙中往里灌，燭火狂跳，差點被吹滅了。
說出那句退親後，季明瑤覺得渾輕松。
其實有想過退親的後果。
陸文瑾慣于偽裝，這些年對頗為，給外人一種為了不愿多看別的子一眼的錯覺，曾經也以為是這樣的。
若提退婚，旁人定會說不知好歹，甚至季家都會被人非議。
還會將這門親事在外人看來就是長公主對季家的恩賜。
更有甚者，得罪了長公主，季家全家說不定都會打。
小心謹慎，生怕行差踏錯，為季家著想的結果便是阿弟被抱走，家人被周氏苛待。
季明瑤再也不想忍了。
況且的婚約不應該裹挾利益，陸家也不應拿權勢人。
季老太公猛地將拐杖點地，蒼白的眉一橫，雙目圓瞪，“你敢！”
季老太爺的聲音蒼老又沙啞，因憤怒而聲音拔高，就像有人在空曠的祠堂中拉著風箱，聽上去甚是嚇人。
“果然是因為你！你可知與蘭辭同榜進士只有他一人沒能授，他可是圣上親點的探花郎，那是祖上冒青煙才出了你堂兄這般才德兼備的好兒郎。就因為你，白白葬送了他的前途，你捫心自問，蘭辭待你如何？”
“堂兄待我極好，他待我如同親妹妹。”季明瑤如實說道。
堂兄自小弱，多災多病，當年他病得氣息奄奄，直到遇到一位在外游歷的高深道人，配置了一種保命的藥丸，不然他也活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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