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田和于秀君見春風回來,沒能推了當公主的事,多也有點高興。
此事固然危險,但收益太大了,頭個好事就是解決了他們東躲西藏的境。
于秀君打聽到公主是四歲走丟的。
一家子嘀嘀咕咕,商量出個辦法:“就這麼說:春兒是四歲被抱養的,沒了四歲前的記憶。”
春風應了,實則別說四歲前,就是七歲前的事,也記不得多。
長英答應給春風的人,是原先從東宮帶出來的一個宮,名香蕊。
香蕊比春風大兩歲,量反而比春風稍矮,不過溫和細膩,為人樸實。
邊替春風梳妝,邊將能說的都抖落了:“公主已忘了小時候的事,奴婢本不該提,不過有一事,公主要記在心里。”
春風問:“什麼事?”
香蕊小聲說:“公主之所以走丟,源于十二年前的慶盛之。”
慶盛之,是指慶盛末年,鎮守隴右道的虎威將軍叛,長京險些失守,帶來兩年的戰。
春風那時太小,記不得什麼,林家村足夠偏僻,幸而沒被戰火波及。
因為慶盛之,好些人遷到林家村避難,村里多了不人口,林青曉一家也是那時候來的。
到現在,于秀君偶爾還會嘟囔:“那幾年外面都不知道死了多人,嘖嘖。”
至于旁的,他們一家是小村民,能留意到換了縣令都不錯了,對皇城局勢更是兩眼一抹黑。
春風便問香蕊:“這個虎威將軍後來掉腦袋了嗎?”
香蕊:“掉了。”
春風:“那太好了。”
香蕊表有點奇怪,須臾,小聲提醒:“虎威將軍是貴妃的兄長,貴妃是公主母妃,他是公主的舅父。”
春風:“?”那可太不好了。
香蕊斟酌了一下,繼續說:“後來貴妃畏罪自盡,公主不必擔心,虎威將軍的錯不累及公主。”
春風:“皇帝竟然肯嗎?”
香蕊:“正是皇上竭盡全力,保住了貴妃後之名,謚號懿德。”
春風微微抬眉,小聲問:“皇上是什麼樣的人?”
香蕊撿好話:“這些年為了尋找公主,皇上潛心修道,已得了境界,才上蒼,找回公主。”
春風了解了,原來是個昏君。
話說到這,香蕊示意春風看鏡子,眼底驚艷,笑說:“公主,看鏡子。”
前陣子為了躲債,春風疏于打扮,卻也能看出是個人坯子。
此時,頭上挽著飛天髻,著兩支金花葉步搖,額間一點花鈿,雕琢出眉眼妍與爛漫。
瑩瑩溫潤,不用搽多,間點了一抹朱紅,艷滴,姝人。
春風盯著鏡子,舌尖小口嘗上朱紅。
甜滋滋的。
香蕊心也別提多滿意了,皇室無丑人,果然公主在民間磋磨多年,也能如明珠般皎潔好。
示意春風起,給換上姜黃織金纏枝蓮花對襟,并一條茜繡百花襦,肩上搭著一條綠紗披帛。
這下,連春風都意識到這一有多華麗,疑地看了香蕊一眼。
香蕊說:“太子殿下今日得空,召見公主。”
春風早聽說了,此行北上太子也在,依皇帝太後的意思,“兄妹倆”正好一同回京。
只是他們分兩輛馬車,隔老遠,還沒和太子打過照面。
本來還以為要進長京再見面的。
怕春風張,香蕊又說:“公主只需和往常那般見太子便可。太子寬厚,明辨是非,知道公主未學全禮儀,不會為難公主。”
春風點了點頭。
實則心中默念:龍生龍,生,老鼠的兒子會打,昏君的太子不頂用。
一輕松,把玩著披帛,一邊跟著香蕊到了太子居所。
他們早已離開章縣,此地是晉州,刺史在太子抵達前,就把刺史府騰出來。
穿過府中花園,假山重疊,流水叮咚,水草茂,蝴蝶相互追逐,這般好景春風從未見過,便越走越慢。
香蕊發覺後,提醒:“公主。”
春風回過神,小步追上香蕊。
剛要問快到沒,不遠一間屋子,出一聲:“殿下饒命!臣冤枉!”
接著,兩個高大的侍衛拖著晉州刺史出門。
春風記得,刺史迎接他們時充滿清貴之氣,如今卻是滿目驚恐求饒,雙和湯餅似的在地上,被人拽出來的。
春風:“……”
那屋外守著的太監卻已進去:“稟太子,公主到。”
屋,傳來男人陌生且低沉的一聲:“進來。”
春風看向香蕊,香蕊也了驚嚇,沒留意的妝容,只輕聲說:“去、去吧,太子寬、寬厚……”
語氣沒那般篤定了。
不管了,春風口緩緩起落,大步邁進屋。
繞過一架四開山水屏風,目地上的花紋漂亮炫目的波斯地,一抬眼,順著長英躬遞茶的方向——
長案上摞著整整齊齊的書卷,書卷後,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他坐姿端正,姿拔,束白玉發冠,一絳雲氣走紋圓領袍,俊眉修目,英氣發,抬手取茶時,手腕間纏著一串紫檀佛珠,自有一沉穩威嚴。
春風下意識垂眸,按香蕊教的那樣,福行禮:“見過皇兄。”
屋一片安靜,長英奇怪,這次兄妹見面,不過走個過場,免得進京後春風都不識得太子。
按理說,李鉉說句免禮就可以了。
但上首太子擱下茶盞,半晌不語。
長英大著膽子,順著李鉉的目看向春風。
把小姑娘給香蕊,他是放心的,香蕊有一手好手藝,必能不出差池。
果然,春風姿容昳麗,妝容妥當,但是——長英一驚,春風上朱紅胭脂一片斑駁,這怎麼弄的?可太不得了!
長英心打鼓,又悄悄觀察李鉉,鬥膽開了口,問:“公主怎麼回事?”
春風一愣,不由又了下,舌尖嘗到那胭脂甜味。
從沒用過口脂,不知道了會掉,只說:“是口脂。”
下一刻,李鉉闔了闔眼眸,淡淡問:“好吃嗎?”
春風回答:“甜的。”
長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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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嘗了一路:yummy,yummy
第四章 小尾。
香蕊在屋外束手站立著,心里也沒底,忍住徘徊的沖。
春風涂的口脂是香蕊自己做的。
擅長制香,胭脂水也不在話下,名字“香蕊”便來源于此。
因是貴人用的,口脂拌了玫瑰花、椰子油、蜂蠟、珍珠等,用料是極好的。
同為子,知曉涂口脂難免會吃到一點,怕口味不好,在里面又下了一點蜂。
加了蜂後口脂不易保存,但貴人所用之講究細,壞了便重做,不必圖保存。
所以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況,只怕那調得不夠莊重。
畢竟東宮向來重規矩。
說起來,說太子“寬厚”是有幾分夸大,也不全是誑春風。
東宮里沒有主子,被太後撥給東宮後,很面見太子,但也從未聽說太子刁難下人。
當然這些不代表太子脾好。
太子日理萬機,沒有點鐵手腕不可能收服朝堂,何況聽說皇上當年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
思及此,香蕊打住,朝中之事不是這等宮能置喙的。
于是,又集中注意,豎起耳朵聽里頭靜。
屋似乎說了兩句,就沒了。
正奇怪,只看春風神也有些莫名,矮穿過門口的紗簾,出來了。
下一瞬,香蕊震驚:“公主,你的口脂怎麼這樣了?”
春風:“嗯?”
長英領著一個宮人,跟著春風前後腳出來,那宮人手里擎著一枚銅靶鏡。
他實在忍俊不,抬袖掩笑,示意春風:“公主請看鏡子。”
春風晃著腦袋來到靶鏡前,就呆住了。
就說太子怎麼問那句,原來如此。
香蕊趕忙從袖中拿出一方手帕,要給春風,春風不太習慣被人伺候,自己拿來。
把手帕抿在雙間,對著鏡子蹭掉斑駁口脂。
笑過後,長英清清嗓子,道:“太子有令。”
春風含著手帕看他。
長英:“公主儀容有損,乃侍奉公主宮婢之失職,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香蕊連忙跪下:“是,奴婢遵命。”
春風好好把這幾個字默念一遍,才反應過來,一張手帕掉了也忘了撿,只問:“為什麼要罰香蕊?”
換旁個人這麼問,長英最多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會。
如果那人悟不夠,再犯錯,丟了命也是大羅神仙救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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