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春風不一樣。
長英是東宮里除了太子之外,唯一知道春風并非真公主的人。
他能當掌事太監,不是靠勢利眼,便解釋:“今日公主在太子面前失儀,尤可以改正,來日若在文武百面前失儀,有損皇家面,凡事須得防微杜漸。”
春風不懂“肚賤不賤”,但那意思也聽懂了九。
正道:“那罰我就好。”
不等長英說話,香蕊先大駭:“公主,奴婢不敢!”
哪有罰婢,主子代過的。
長英也有些猶豫,這時,又一個太監自屋出來,朝長英躬說:“太子有令,既然公主愿罰,便罰公主。”
想來是門口的爭執聲傳到了屋,太子聽到了。
倒是直接允了春風。
長英看著小公主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樣子,只覺心純真。
他左右瞟了一眼,令太監後退兩步,低聲音:“太子殿下重規矩,宮里不比民間,公主以後謹慎為重。”
春風知道長英為自己好,也用氣音回:“好吧。”
第一回 知道,做公主不能隨心所。
回想太子沉穩冷淡的眼神,無端打了個冷噤,又搖搖頭,把他的臉從腦海里趕走。
等和香蕊走到無人的廊下,香蕊忽然又對春風跪下。
春風扶起:“你做什麼?”
香蕊眼中閃爍淚:“公主為奴婢出頭,奴婢不勝激。”
春風微赧,明明是自己吃導致的。
又聽香蕊說:“只是公主拿月俸換我的,實在不值當,下回請莫再這樣了。”
春風:“你月俸多?”
香蕊:“原先一個月兩貫錢,如今侍奉公主,一個月五貫錢。”
春風張了張口,居然這麼多,香蕊的三個月月俸都夠林家吃半年。
還好沒太子罰了。
也好奇,指著自己:“那我呢?一個月也有五貫錢嗎?”
香蕊搖搖頭,說:“公主雖月俸未定,不過目下宮里最小的公主食實封一百戶。”
見春風不解,香蕊繼續解釋:“一年到頭,說也有一百兩銀子的土地收,還不計額外的收。”
春風:“哦,哦……”
面不改,轉過走了兩步,迎面撞上廊下紅柱,給自己一痛擊。
香蕊:“公主!”
……
…
“一年一百兩銀子,一個月按算它個十兩好了,三個月三十兩……”
于秀君一邊疼,一邊給春風額頭,太子也太不近人了!
林大田說:“就口脂沒抹好,一點小事也要罰。”
這段時日,作為公主“養父母”,他們沒被虧待,頓頓有,布葛也都換好裳。
可他們馬車綴在最後,到了晉州又被安排在外院,不能時時刻刻和春風見面。
像此刻,也是趁著刺史府送飯,他們才混進院。
結果就得知春風被太子罰俸三月。
要是他們能一個月掙得十兩,也不必躲債,更不必鋌而走險冒充公主。
于秀君素來聽說大戶人家規矩多,想來皇家是天下第一大戶,規矩只有更多。
怕兒適應不來,說:“不,以後一定要小心太子。”
春風頂著額頭紅痕,點頭如搗蒜。
能不小心嗎,為“甜的”三個字罰三十兩,一個字十兩。
好在,不用特意躲著,和太子本來也見不上幾回。
太子儀仗滯留晉州,是為了理一個貪,便是那晉州刺史。
晉州刺史乃王氏族人,縱有滿腹文采,卻沉迷碑文刻石。
他上任晉州後,疏于治民,四搜集碑文刻石,若功績平平,也不至于做那出頭椽。
偏他鬼迷心竅,挪用賑災款弄來一塊“楊公碑”,長寬一丈,刻著當年文學大家李智撰寫的碑文。注*
他怕被出巡的太子發現它,把它埋在晉州郊外,李鉉了近百軍漢,才把它挖了出來。
此時,四駕馬車拉著楊公石,跟著出巡儀仗一同回長京。
春風探出腦袋看它。
問香蕊:“那塊大石頭很重要嗎?”
香蕊說:“傳聞是幾百年前漢百姓為紀念清所立之碑,自然貴重。”
春風心想,看來是好碑。
不過至今幾百年,天災人禍雙管齊下,原先的碑自然被毀過。
不論真假,捉了王刺史後,這玩意就充國庫了。
春風雙手墊著下,著窗外的大石頭:“皇宮好東西很多,夠放嗎?”
香蕊忍俊不,說:“夠放的,皇宮很大的。”
春風:“比刺史府大一倍?”
香蕊:“大很多,”見春風忽閃著一對圓眸,也起了興致,描述皇宮,“那兒是紅墻,琉璃瓦,人也多……”
“……”
皇宮門口,霜葉紛飛,片片掠過重檐歇山頂琉璃瓦,闕樓上響起厚重的禮樂聲。
巍巍紅墻人影幢幢,文武百著袍帽,齊刷刷跪下,山呼:“太子千歲千千歲!”
馬車,春風趴在窗口,滿眼新奇,好多人啊……
見他們跪拜,小聲念了個“免禮”。
儀仗前,李鉉著玄圓領袍,肩上搭著一件姜黃鶴紋氅,他英氣俊,行止穩重,抬起一手道:“諸卿免禮。”
在左右相帶領下,百往左右兩側站定。
而此時,香蕊小聲囑咐春風:“到了宮里,人多眼雜的,公主禮儀未學,先跟著太子認人就好。”
春風也知道,李鉉是“長兄”,跟他做總不會錯。
待香蕊扶著春風下馬車,腳步還沒站穩,黑的宮門口,一個年輕清秀的子帶著兩個宮款款前來。
子先見過太子,轉向春風:“公主,奴婢明遠,奉太後之命,請公主前往壽宮,面見太後、皇上、皇後。”
春風:“免禮。你帶我去吧。”
明遠:“是。”
李鉉出巡歸來,依禮自也需去見尊長,一行人便同路了。
他生得高大,步伐也大,行走間披風微微甩起,甩開春風幾人十多步。
長英疾步跟在他側,稟報政務。
一路上,春風見香蕊對明遠畢恭畢敬的,也歇了搭話的心思。
如香蕊所說,皇宮之大并非一個刺史府能比,穿過厚重的宮墻,是長長的甬道。
這兒磚墻壘得嚴合,高高聳著,沁著寒意,隔開了凡塵世間。
甬道等了兩架轎,一架是太子的,另一架就是春風的。
坐上轎子,春風觀察四周,轎子偶爾會路過宮殿,大門敞著,一枝清俊的樹枝出宮墻,瞧著倒是趣味。
一刻鐘後,轎子抵達壽宮。
日頭西斜開一片晚霞燦然,壽宮外寂然。
落轎後,長英立在轎子一側微拾起李鉉擺,李鉉下轎,進了壽宮。
香蕊只能留在壽宮外,春風由明遠帶著往里頭走。
此此景,心演練過多回,可對上全然陌生的環境,難免生出一惶然。
顧不上記仇那三十兩,步伐邁得快些,跟李鉉。
壽宮大門大敞,古樸莊嚴,天尚在,已點上銅制竹形燭火,一沉香味縈繞在空氣里。
正殿,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黃楊木紋椅上,面容圓潤,是養尊優的痕跡,卻著角。
直到見到孫子進屋,拄著拐杖起,才舒眉一笑:“太子回來了。”
李鉉行禮,緩聲道:“見過皇祖母。”
春風說:“見過皇祖母。”
太後左側,立著一位著海棠妝花緞宮裝的人,四十多歲依然容明麗,只擰著眉。
李鉉:“母後。”
春風:“母後。”
聽春風這麼喚,皇後眉間更了。
太後的右側,則是一個穿著藏藍道袍的道士,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便有幾分像太子,只是蓄了及口飄飄長須。
他沒有多看太子一眼,只盯著春風,一言不發。
李鉉:“父皇。”
清的聲音黏著自己:“父皇。”
李鉉側低頭,看向後不知何時多出的小尾。
察覺他的目,小尾仰起脖頸,面龐瑩潤,明眸蘊著一泓清泉,上朱紅有如一粒飽滿的紅寶珠。
今日一口都沒吃。
許是片刻的沉默,讓誤會了什麼,垂下而長的睫羽,朝他福,乖乖道:“皇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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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看我裝乖騙他們一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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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楊公碑化用羊公碑,羊公碑,又名墮淚碑,峴山碑,位于湖北襄峴山,系西晉百姓為紀念政治家羊祜所立。
第五章 太好玩啦。
太後對春風招招手:“孩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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