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寰見不得長英這般,說:“公主的手,就沒問題。”
事到如今,春風已無所謂被拆穿。
還好奇鄒寰罰李鉉的往事,如今闔宮上下無人不敬畏李鉉,原來他居然也會被罰抄大字。
雖然那是十六年前,彼時自己剛出生呢。
問:“老鄒,你當時罰我皇兄抄多啊?”
老鄒抱著手臂,說:“一百張。”
春風:“那他抄了嗎?”
老鄒:“自然。”
春風:“他不生氣嗎?”
老鄒:“太子尊師重道,如何會生氣。”
春風老實說:“那他對你好的,換我我現在每天都讓你抄一百張大字。”
老鄒:“……”
他指著春風,咬牙:“小白眼狼!我白給你抄了!”
春風不甘被罵:“老叛徒!”
長英聽得呆住,這兩人一言不合居然互罵起來。
春風年紀小就算了,但是這鄒寰,還是他印象里脾氣又臭又的鄒大人麼?竟然不引經據典,和個小孩一樣和另一個小孩吵架!
他連忙反應過來,攔住二人:“公主哎喲別說了,哎喲鄒大人也悠著點!”
倏地屋外傳來腳步聲,春風趕坐好,鄒寰也端起苦大仇深的模樣。
好像方才的吵架是長英的幻覺。
這腳步聲正是李鉉和皇後的,他們一前一後進了偏殿。
他們是沖著解決“師生矛盾”來的。
說起來皇後是理虧的,本朝重孝道師道,春風便是公主,也該敬重師長;不過鄒寰不該為了《山河論》,與春風私下達協議。
雙方都低著頭,聽了李鉉幾句訓斥。
末了,李鉉角輕,說:“一筆勾銷,鄒先生以為呢。”
鄒寰也服氣了:“是,臣遵命。”
他瞪向春風,這小娃娃竟是有些克他。
春風早已黏在皇後旁。
李鉉轉向:“至于你,”他停了停,“下回煽風點火。”
春風一聽還有下回,嚨里差點飄出了笑,掩著靠在皇後耳旁,嘟囔了一句。
皇後咳嗽一聲,角卻也掩不住地彎起。
李鉉瞇起眼眸:“有話就說。”
仗著皇後在,春風一笑,眉眼顧盼生輝,輕聲說:“不是山風點火,是春風點火。”
李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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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鉉啊,老房子著火是宿命
第十四章 不肯娶妻。
這一鬧,今日的課誰也沒心思上了。
春風高高興興跟著皇後回興寧宮,甫一坐定,瑤芝端來一碟漬青梅,說:“公主,請吃。”
春風見一臉忍俊不,倒是大大方方說:“你要笑就笑,我不會生氣的。”
現在知道了,“煽風點火”不是“山風”。
太子說挑撥皇後鬧事,其實意思能懂,但誰他說話文縐縐的。
瑤芝知曉誤會了,忙說:“好公主,奴婢絕沒有笑公主的膽子,想謝公主還來不及。”
春風嗦著甜青梅,沒聽清楚:“唔?”
上首皇後還在,瑤芝只說:“沒事。”
在皇後擱下花事務,要去東宮給春風“討公道”時,瑤芝早已暗自激。
當李鉉請皇後正殿時,瑤芝非常擔心皇後會拒絕。
好在那一刻,皇後點頭了。
這是五年來,皇後第一次進東宮,那場圍繞春風的談話,也是和太子五年來最長的對話。
瑤芝回想這些年,勸皇後多回,快要磨破皮子,也無法阻攔皇後和太子漸行漸遠。
如今“春風”一吹,那層堅冰裂了一條明晃晃的隙,令如何不喜。
春風沒察覺瑤芝話里的猶豫,兀自滋滋吃青梅,只聽皇後吩咐下人:“去劉太醫來。”
春風反應過來,小聲說:“母後……”
皇後:“怎麼,你這手可以掐青梅吃了?”
事到如今,皇後再不清楚自己被春風搬走當靠山,就太糊涂了。
春風趕捧著那整碟漬青梅到皇後跟前,坐在膝下,說:“母後吃。”
皇後斥:“賊頭賊腦的,就會點火。”
話是這麼說,拿起銀制細簽,掐了一塊青梅吃,又說:“下回記得是什麼點火了?”可見本也沒打算追究春風。
春風滿眼笑意盈盈,說:“要說‘山風點火’也沒錯呀,以前我養父母家差點被山風吹來的火燒了,還好沒事。”
說起往事,心有余悸。
皇後知道從前生活在州鄴縣,思索片刻,問:“是不是五年前州那場干旱引發的山火?”
春風掰著手指數:“對,是五年前。母後也知道嗎?”
皇後恍惚一瞬,從心腔出一口濁氣,說:“是。對了,瑤芝,去喚尚局的昔蓮來給玉寧量尺寸。”
春風:“我已經有很多裳了,怎麼都穿不完。”
皇後拉著站起,不太練地把手放在肩頭,量高。
皇後:“就快冬至了,皇家要開壇祭祀,屆時也昭告天下你是皇家尋回的明珠。我看你量比之前略高了點,是得重做裳,不得馬虎。”
春風先前總聽香蕊念叨開壇祭祀,那時還以為是很久之後呢,沒想到就在眼前。
看著面前的皇後,春風想,似乎從未給孩子比劃過高,應該量頭頂的。
不由小聲說:“其實,其實我不是玉寧……”
皇後想起“春風點火”,嗤嗤笑了:“知道了,你是春風。”
春風:“……”
瑤芝和香蕊撇過頭笑。
不多時,殿中省尚局宮昔蓮帶著幾個小宮,進興寧宮拜見皇後,又請春風過偏殿量尺寸。
殿燒著熱乎乎的地龍,春風褪了外,只留一件抹,雙頰從底出薄,脖頸下的更是溫潤細膩。
昔蓮都忍不住問:“公主喜歡吧?”
春風:“是呀。”林青曉就總說坐不住。
昔蓮笑笑,又與春風聊了幾句,等量好了,香蕊給春風穿裳,瑤芝進來,示意其余幾人全下去。
瑤芝引著春風坐在榻上,不再猶豫,說:“公主,奴婢想借這點時間,同公主說五年前的舊事。”
春風:“什麼舊事?”
瑤芝看全忘了,小聲解釋:“事關皇後與太子,奴婢多,公主莫怪。”
為興寧宮大宮,瑤芝本該盼著五年前那事被所有人徹底忘,越人提及越好。
只是若小公主一無所知,只怕哪日著了道,畢竟五年前除了州山火,皇宮也有一把“火”。
春風把耳朵湊過去:“細說。”
五年前,皇後看中本家周氏的嫡,想讓指給太子當東宮主人。
事先皇後暗示幾次,太子明里暗里都推拒了,只言:戰勞民傷財,如今并非充盈東宮的時機。
可慶盛之過去五年,太子也已掌權,一切回到正軌,沒有道理不娶太子妃。
正僵持,王家也對太子妃之位虎視眈眈,皇後干脆先發制人,讓興寧宮老嬤嬤帶著人進東宮,修繕迎娶太子妃的寢宮。
春風點點頭,顯見是皇後的作風:“然後呢?”
瑤芝聲音更低了:“太子殿下……將那些人全都打殺出來,甚至打了老嬤嬤十杖。”
春風“啊”了一下,這也很是李鉉的作風。
“皇後與太子從那之後,便各不退讓,”瑤芝給春風梳理發,“恰逢山南道州大旱山火,太子出巡以安地方民心。”
“自然,也避開種種爭鋒。”
春風聽得驚奇,怪道今日早晨東宮上下像一群躁的蟋蟀,原來皇後和太子僵持過這麼久。
瑤芝笑了:“許是州山水好,那之後太子出巡兩回,都有路過州,公主在民間沒聽說嗎?”
春風撓撓臉頰:“林家村太偏僻了,沒聽說呢。”
瑤芝:“那太可惜了,讓公主過了這麼久才回宮。”
但比起出巡的細節,春風更好奇李鉉為什麼不娶妻。
本以為李鉉天生格冷漠,行止規矩,便是知道他被罰抄過一百張大字,也想象不出他抄寫的樣子。
這下又窺伺到一點什麼,追問:“太子為啥死活不肯娶妻嘞?”
瑤芝忍住臉頰的沖,笑說:“公主可以自己問問太子。”
春風:“算了。”
又不是那麼興趣了,太子娶誰娶誰。
這日後,心里存了一件事,便是冬至祭祀。
雖是差錯當了公主,這公主也當得大是快活的,但老會想到林青曉。
林青曉既然能托父母帶信進宮,定是知道被認作公主是一場誤會,為什麼還那麼神神的?
春風發現,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自己“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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