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雖覺得哪里怪怪的,但林大田做得可開心了,也開心:“看來我也得學換炭,還能當。”
于秀君想到什麼,看窗外那馬車沒有靜,這才小聲問春風:“你和林……怎麼說?”
沒說完的名字自然是林青曉。春風也小聲:“還沒遇到呢。”
于秀君:“他突然出現,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麼。”
春風篤定:“娘放心,不會害我的。”
于秀君腦袋:“你呀,長點心吧。”
在大通坊林宅歇了一刻鐘,東宮一眾人馬臨走前,香蕊拿來一頂素鬥篷,道:“公主,接下來要去飛鶴閣,要換個鬥篷。”
春風揚起臉,讓香蕊系帷帽帶子,問:“飛鶴閣?”
長英解釋:“那是長京中頂頂繁華的地方,不過咱們得低調。”
春風問長英:“為什麼。”
長英看馬車窗戶半掩,低聲音,說:“不然明日史臺又有很多折子呈案上。”
本朝自從開了科舉,廣納賢才,清流愈發到文人追捧,不論士族與寒門,正所謂“文死諫、武死戰”。
當太子也不是那麼為所為,出門不得鋪張。
春風倒有點好奇李鉉會怎樣“低調”了,踩著凳子上車。
車,李鉉的氅換深無紋路的,摘下玉冠,改尋常襆頭,他一手翻案卷,另一手掌放在手爐上,儀態矜貴自如。
再看自己上裳,雖然是素,可布料、做工極好,長京估計都找不出第三件這樣的裳。
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們份不同尋常。
看來是太子不想真的被罵,臣子也不想真的被賜死,不過是太子主給臺階。
不過很快,春風也會到這種“低調”的好。
今夜沒有宵,飛鶴閣在永寧坊,他們一到閣中,不必像去鄒府和林宅似的清場,平白浪費時間,還看不到熱鬧。
掌柜親迎,態度多一分太殷勤,一分太冷淡,拿得極好。
他極有眼,給他們安排在二樓雅間,左右都空著,沒人打攪。
樓下琵琶錚錚,羌笛空靈悠揚,胡琴、箜篌奏樂不斷,胡姬旋轉跳舞,足尖一點碧玉寶石若若現,引得全場喝彩。
到了興致之,飲酒作詩者比比皆是,揮毫潑墨,筆走龍蛇,豪邁萬分。
春風心澎湃,短暫地覺得讀書真好。
不一會兒,閣中胡姬捧著托盤,里頭放著幾盅酒,長英攔下,用試針一一測過,才送進屋。
春風嗅到清冽的甜味,問:“都什麼酒啊。”
長英笑說:“葡萄、桑葚、荔枝,公主要喝什麼?”
春風:“都想喝。”
各自吸溜了一杯,最甜的就是荔枝酒。
因知道沒法和林青曉見面了,沒拘束著自己,一口氣吃了好幾杯。
李鉉在吃到第五杯酒時,蹙起眉頭。
長英趕端走余下的酒:“公主試個味就好了,喝醉了對不好。”
春風迷糊了一下,雖意識到自己醉了,但還是打著算盤,對長英說:“別全拿走,我要拿回去給純淑吃。”
李鉉:“倒一點。”
此行帶了一只細酒壺,長英倒了一點進壺中,就要收好。
春風又說:“等等。”
角,咂著那酒氣,賊膽也被酒氣拱出來了,說:“我還有……四個妹妹,你給我再倒‘四點’。”
長英汗,公主這就“圖窮匕見”了。
李鉉也已明白,道:“你真要給們,還是自己想回芙蓉閣喝。”
春風:“不給們,不是我親妹妹,憑什麼。”
李鉉:“……”
長英小聲提醒:“如何不是親妹妹,公主慎言。”
既然都說到這了,春風破罐子破摔,說:“就不是親的,又不是林貴妃生的。皇帝很林貴妃嗎?”
長英心驚,怕春風乘著醉意說出不該說的。
他讓盡雲、香蕊幾人下去,自己也退出屋子。
李鉉聽說,手指挲杯子邊緣,沒有回答。
春風也不為一個答案,回想那麼多神各異的面孔,那麼多的“兄弟姐妹”,一腦說出忍了許久的話:“皇帝還是娶了那麼多人,生了好多孩子。”
“比我大的就算了,這些年他不是在緬懷貴妃嗎?可是有那麼多比我小,還有四歲的!”
不是說這些弟弟妹妹不該出生,只是替林青曉不服。
林青曉爹,真混蛋。
一只手撐著臉,兀自惱著,對面,男人聲音低沉:“那你覺得該是怎麼樣的。”
春風:“像我娘和我爹一樣,才夫妻。”
這話剛說完,春風晃晃腦袋,說:“哦不對,富貴人家不一樣,娶幾個都可以。”
糊涂了,這些話和香蕊說都可以,但不該在李鉉跟前說。
想醒了一下酒,倏地站起來,還沒站穩,只聽李鉉道:“我只與一人親。”
春風:“……”
“咚”的一聲,稀里糊涂坐下。
好一會兒,春風才小聲出一個字:“哦……”
雅間安靜得過分,耳中被蒙上一層霧氣,樓下的歌舞鼓樂、作詩喝彩,半點傳不到心里。
春風撈起杯子抿茶。
酒早已被長英換淡茶,嘗不出味道。
沒了心,將茶杯擱回去,李鉉卻也正好放下杯子。
兩只杯子同時投回案上,杯中酒與水是一樣的滿,漣漪晃,水里,燈火漾開一圈圈耀眼模糊的澤。
他也沒喝。
聽到他說:“春風,回去了。”
…
飛鶴閣外,林青曉戴著鬥笠,肩膀挑著擔子,一邊賣一邊四走。
時而手,時而呵氣取暖,好幾次都要放棄了,直到等的人終于出現在飛鶴閣門口。
未免引起侍衛懷疑,林青曉站得遠,好在飛鶴閣外燈火通明,足夠看清裹著氅、步伐飄飄然的春風。
又喜又惱,鄒寰來信說出了意外時的心一直懸著,可還沒放心,只看春風側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
春風似乎在思索什麼,滿臉嚴肅,但嚴肅是假的,實則走兩步要歪倒。
他拎住兜帽:“看路。”
春風:“唔。”
林青曉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忽的,那男人敏銳察覺什麼,抬眼睨向林青曉的方向,目冷淡卻銳利。
林青曉心大震,賣:“糖葫蘆嘞!”
賣著,步伐緩慢後撤。
等繞到巷子另一邊,還是有兩個強壯的男人攔住。
兩人笑道:“郎君,糖葫蘆如何賣?”
林青曉認出這是練家子,還是假做高興:“五文一串,十文三串,客,我這兒糖葫蘆用的可是頂好的果子……”
其中一個男人打斷:“來三串。”
林青曉:“好嘞。”
雙方易完,男人冷眼看林青曉離去方向,見一路賣,沒有再打探東宮的馬車,這才離去。
他們自去東宮馬車那,呈上糖葫蘆:“殿下,那確實是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李鉉道:“扔了。”
作者有話說:林青曉:我的好閨閨!
春風:我的好閨閨!
李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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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太自信了,這章不,燃盡了,下次繼續努力,謝寶子們支持~~~
第二十四章 虛懷若谷。
亥時, 天昏暗,宮城中燈火煌煌,明亮如晝。
東宮里, 主子出行前後事務多,眾人回來後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長英命人再將帶回來的各樣東西檢查一遍,怕混進不好的東西。
這些年太子出巡遇到過兩次刺殺, 長英已習慣事事謹慎。
不過他不如太子敏銳,方才從飛鶴閣出來, 那賣糖葫蘆的郎君著實可疑, 萬幸回來一路上沒有枝節橫生。
小太監從東宮外進來, 說:“長英公公,蘭副統領求見。”
長英:“蘭副統領……我知道了。”
他讓盡雲盯著檢查, 由小太監帶路, 兩人到了東宮門口,便看蘭副統領一鎖子甲,許是等了大半日, 甲片上結了白霜。
長英作勢責怪小太監:“不知道讓蘭大人進抱廈, 吃上一口熱茶嗎?”
小太監喏喏:“是, 奴婢知錯。”
蘭行真攔住:“長公公, 無妨,是我自己要在這兒等的。”
長英:“不知大人此時造訪是為了?”
蘭行真言簡意賅,說:“今日宮里例行巡邏, 侍衛抓到道士盜竊, 暫時關押在掖庭宮,煩請公公稟告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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