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哼哼。”
等離開興寧宮,滿宮發自己的“酒後大作”,給純淑一張,給太後宮里一張,給皇帝一張……
果然,宜妃回送一對銀耳墜,太後賞一件玉佛手爐,皇帝賜一副玉枕……
本來想,沒回贈也不虧,反正完全不記得抄寫的辛苦,有了回贈,就是一本萬利。
總比把這些課業給老鄒,被老鄒批一頓好。
香蕊提醒春風:“公主,要不要給太子送一張?”
春風猶豫著,又想起昨夜那種微妙。
這人麼,說好聽點“虛懷若谷”“海納百川”,說難聽點,就是記吃不記打。
春風翻翻一堆課業,挑出一張寫得最好看、最工整的,說:“那就這張吧?”
……
東宮。
書房,臣子有序冷靜地稟報事務,日頭漸漸西斜,天也黑了。
換茶時,長英手里拿著一張紙,遞給李鉉:“這是春風公主昨夜趕的課業,難為公主還記得給殿下查閱呢。”
李鉉看了一眼,合上,道:“你去打聽一下,都哪些宮有。”
長英:“……是。”
不一會兒,長英就回來了,聲音越說越低:“回稟殿下,奴婢打聽到了,興寧宮、壽宮、太極宮……”
看來小公主是來騙賞的,還騙到東宮頭上了。
李鉉:“去把的大字都收了。”
長英領命轉過,李鉉又道:“還有……”
“……”
東宮要把春風的課業都收了,這消息傳到芙蓉閣時,春風竟然不驚訝。
卷起那沓紙,塞到長英手里,說:“給吧,就知道他不會放過我的。”
長英笑瞇瞇的,又朝後喚了一聲,一時,幾個太監捧著金銀玉進了玉華宮,其中自不必提。
春風驚詫:“給我的啊?”
長英說:“是,殿下說,公主認真向學,值得鼓勵。”
想想李鉉竟然會這麼說自己,春風竊笑,只聽長英又說:“所以,公主往後再不能拖欠作業。”
春風:“……”
咬咬牙,自己這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鄒寰都沒這麼管呢,早知道就不送給東宮了!
香蕊和青杏收拾著賞賜,卻很是驚訝,說:“公主,這些金銀玉上,都沒有制的印記。”
春風:“啊?”
捧起一只白玉杯檢查,果然沒有任何印記。
春風:“但為什麼會沒有制印記呢?”
香蕊也不理解,宮里的東西為防止被變賣,都會有的制印記,就算偶爾一兩個沒有,也不會一箱子都沒有。
猜測:“可能是這一批都了……”
春風一喜,拉著:“噓,可別被東宮知道了呀。”
沒有印記,說明可以把它們帶出宮。
正好春風和樂清約好去府上,整備好,帶上香蕊、青杏,還有十六個侍衛,要去公主府。
于是,春風捧上一只拳頭大的白兔桂樹玉雕,想著給于秀君和林大田。
不一會兒,宮門口來了一輛馬車,是樂清公主府上準備的來接春風的。
坐上馬車,春風用手指描摹著玉兔的圓眼睛,中間公主府的管事說有點事,在某停下來休整,也沒往心里去。
馬車顛顛簸簸,不知道走了多久,外邊卻越來越安靜,直到車停了下來。
春風覺得不對,推開窗戶,外頭哪有什麼公主府,就是一片荒草地。
春風:“怎麼回事,香蕊?青杏?”
沒人應聲,只有馬匹咴兒咴兒,踢了一下馬蹄。
春風忙要下馬車,這時候也有人低頭上車,一頭撞到那人頭上,兩人“嗷”了一聲,紛紛抱住自己腦袋。
春風只覺那人聲音悉,倏地抬頭。
下一瞬,呆呆地問:“林青曉?”
林青曉差點被撞暈了,著自己腦袋,“嗯”了聲:“你怎麼當了公主,還是莽莽撞撞。”
春風:“真的是你!”
林青曉那清秀的眉目,永遠不會認錯的。
撲過去,抱住林青曉:“你到底去哪了,你怎麼能丟下我們不管,嗚嗚嗚……我好擔心你啊,你沒死太好了,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晶瑩的眼淚順著面頰,撲簌簌地落下,很快潤林青曉一角袖子。
看著好不可憐。
林青曉鼻間一酸,眼前也模糊起來:“說來話長……你先放開我。”
此時春風早沒了重逢的歡喜,怒掐脖子,氣鼓鼓:“你還有臉見我。”
林青曉:“咳,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春風:“死吧!”
兩人吭哧吭哧打了起來,齜牙咧的,而外頭有人敲車,說:“快些,時間不多。”
林青曉躲開春風一飛踢,說:“不跟你開玩笑,我真有急事說。”
春風:“什麼事?”
林青曉坐好了,一口氣,說:“你還記得五年前,州山火嗎?”
春風:“記得啊。”
皇後也知道這場山火呢,當時和林青曉兩家人一起逃難,整日惶惶不安。
林青曉給春風打理袖,說:“你爹娘和我爹娘去找水了,他們迷路了,我們倆等了好久,我讓你在原地等我,說我先去找他們。”
春風點頭,但不知道林青曉為何要拿這寶貴的時間說舊事,來打架多好啊。
林青曉又低聲音:“後來我領著爹娘他們回來時,你睡著了,但有一個陌生人陪著你等我們。記得吧?”
春風思考:“嗯……好像是有這件事。”
林青曉看這樣子,就是沒想起多。
忍著沒給一下,說:“我前天晚上,在飛鶴閣外等你,看到那個人了!他走在你後,他是誰?”
當時就覺得站在春風後那人眼,忍不住看他,才會引起注意。
回家後,仔細想了許久,終于從記憶里撈出一抹影子。
正是當年陪著春風等他們的人。
雖然他從年長青年,但人生得氣質冷俊,林青曉心想,自己應該沒認錯人。
這兩天,還沒來得及問鄒寰,萬幸現在得了一個機會,來直接提醒春風。
畢竟能與春風同行的,也是宮里人,那人若見過四歲的玉寧,再見過十一歲的春風,不就可能猜到春風不是公主了?
話音剛落,春風僵住,心驚跳的。
過了好一會兒,吞吞吐吐說:“那人、他,他好像是……你哥。”
林青曉:“我哥?”
春風:“太子。”
林青曉:“……”
作者有話說:春風:
第二十五章 五年前。
……
五年前, 州。
從林家村出來的不止兩家人,卻不知道都去哪了。
林青曉向茫茫山道,若不能在天黑前找到一落腳的地方, 在這樣的野山林里歇息,不比遭遇山火安全。
垂眼看旁的小孩,春風不像十六歲時,這時比還要矮一些。
春風盯著那剩下一口的水囊, 滿眼。
拽拽袖子,說:“青曉, 咱們把這水分了吧。”
林青曉:“好吧。”
在春風眼里還是男的, 沒把對著水囊, 仰頭隔空吃了半口,又拽出袖口干凈的部分水囊口, 遞給春風。
但這些“避嫌”的作, 春風半點沒留心,捧著水囊,眼里只有水, 珍惜地小口啜飲。
難怪林大田和于秀君覺得自己都該是婿了。
林青曉再看天, 說:“不行, 不能干等, 我去找他們,你在這兒不要走,我申時一定會回來的。”
春風:“好吧, 你自己小心, 不要被狼叼走了。我就不跟過去了,實在累得不行。”
林青曉想說“狼要叼也是叼你,細皮的”, 可目下容不得開玩笑,總該避讖。
結果是春風自己說:“也可能是我被叼走。”
林青曉:“你別說了。”
春風吐吐舌頭。
林青曉把上最後一塊干糧留給,一路走,一路用小石頭標記路線,循著兩家人離開的方向找去。
漸漸地,時不時閃過不好的念頭,就怕春風沒聽勸離開了原地,又後悔自己獨自出來。
心口發疼,陷沉郁,這種,幾乎貫徹了記事以來的人生。
往後看,厚重的雲層從眼前一晃,永不停歇的戰火與馬蹄追著,殘肢遍地,踏向林家村。
好像春風也被踏在馬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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