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窗欞,在謝宜歌臉上投下溫的斑。
睜開眼,嚨還有些干啞,但頭已經不沉了。玉春端著溫水進來,看見醒了,表一愣,幾乎要落下淚來:“小姐,您可算醒了!”
“趙太醫說您燒退了,”玉春扶坐起,仔細喂水,“最難熬的一夜過去了。”
正說著,謝晚卿領著趙太醫走了進來。
趙太醫把了脈,臉上出笑意:“脈象平穩了。謝夫人,令已無大礙,老朽開些滋補的方子,靜養些時日便能恢復元氣。”
謝晚卿長長松了口氣,握住兒的手:“謝謝趙大夫。待宜歌康復,必定帶登門拜謝。”
“好說,好說。”趙太醫笑瞇瞇地著胡子,又看了謝宜歌一眼。
這小娘子生得乖巧可,醒來後安安靜靜的,一雙眼睛清亮有神,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他家里那幾個皮小子,要是有這麼個孫該多好。
留下藥方和飲食叮囑後,趙太醫便拱手告辭了。
趙府。
崔聿棠已經在廳中等了近一個時辰。
他坐在椅上,背脊直,指尖卻無意識地挲著茶杯邊緣。茶早已涼,他一口未。
腳步聲傳來。
趙太醫走進廳中,看見他,愣了一下:“崔郎君?”
崔聿棠立刻起:“趙太醫辛苦了。”他頓了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況如何?”
趙太醫看著他,眼底閃過一了然。
他在宮中沉浮數十載,一雙眼睛早已修煉得若觀火,什麼沒見過?這位清河崔氏的宗子,平日里最是清冷自持,今日卻一大早就等在這里,眼底的焦灼幾乎藏不住。
“謝娘子已無大礙。”趙太醫緩緩道,目落在他臉上,“你……特地過來,便是詢問此事?”
崔聿棠呼吸一滯。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與僭越。探問閨閣子的病,這豈是守禮君子所為?若傳出去,于清譽有損。
“并非如此。”他垂下眼,濃的睫掩去所有緒,聲音恢復一貫的平靜,“聿棠今日來,是向您辭行的。我不日便要返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老可有書信,讓我帶回去給祖母?”
趙太醫神復雜地看著他。
許久,他長長嘆了口氣:“你稍等。”
他轉走進堂。約莫一刻鐘後,拿著一封信走出來,遞給崔聿棠。
“春闈將至,回京是好事。”趙太醫看著他,語氣里帶著深意,“只是……韶華易逝,有些事,有些人,錯過了或許就是一生。你勿要日後徒留憾。”
崔聿棠接過信,指尖微微收。
憾?
憑他也有資格談憾嗎,眸底掠過一抹自嘲。
“多謝趙太醫提點。”他頷首,正要告辭,趙太醫卻突然皺眉。
“你在此再坐一會。”趙太醫說著,又轉進了堂。
不到一刻鐘,他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出來:“把這個喝完再走。”
崔聿棠看著那碗藥,眉頭微蹙。
“你臉不對。”趙太醫語氣嚴肅,“前幾日是不是也發過熱?雖然退了,但余毒未清。這碗藥乃固本培元、清解余毒之方,必須喝下。”
崔聿棠想起抱玉前幾日他喝的那碗驅寒藥。
上元節人洶涌,氣息雜……更或許,是巷中那個漫長而熾熱的吻後,他們互相染了……
他耳發燙。
接過藥碗,仰頭飲盡,苦在舌尖蔓延。
三日後,周府西院。
謝宜歌披著外坐在窗邊,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拿著一個荷包,呆呆地看著窗外。
庭院中那幾株梨樹竟已開了大半,簇簇潔白如雪,彎了纖細的枝條。春風拂過,花瓣便簌簌飄落,宛如一場溫的雪。今年東臨城的暖春來得格外早,也格外急,往年總要等到二三月份才盛放。
“小姐,”玉春的聲音在後響起,帶著些許慌張,“聽雨來了。”
謝宜歌轉過頭,看見謝婉的丫鬟聽雨跟著玉春急步進來。臉蒼白,眼睛紅腫,
一見到謝宜歌,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顧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謝娘子!”聽雨聲音發,帶著哭腔,“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快要被夫人得活不下去了!”
謝宜歌手一抖,差點打翻手邊的茶盞。
“嫂嫂怎麼了?”急聲問。
“夫人……夫人要讓娘子替嫡姐出嫁!”聽雨眼淚掉下來,“城西杜家那個名聲狼藉的紈绔,看中了娘子的嫡姐,不愿嫁,夫人就想讓我們娘子頂替……”
“什麼?”謝宜歌猛地站起,因起得太急,眼前微微發黑,玉春連忙上前扶住。
“可嫂嫂早已和我哥哥換了庚帖,定了婚約!這是全城皆知之事。”
“夫人說……說娘子是庶,份低微,本就配不上周郎君那般品貌。”聽雨哭得肩膀發抖,“要讓嫡小姐和娘子換嫁……”
謝宜歌氣得手指發。
荒唐!
“玉春,”深吸一口氣,“快去請我娘來!”
謝晚卿聽完來龍去脈,臉瞬間沉了下來。
“張殷殷!”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把我兒子當什麼了?!”
“聽雨,”謝晚卿站起,聲音冷,“帶路。我去你們謝府走一趟。”
“娘,”謝宜歌也站起來,神堅定,“我跟你一起去。”
謝晚卿看了兒一眼。本不想讓未出閣的閨沾染這等污糟事,但轉念一想,兒大了,遲早要面對後宅乃至家族間的種種齟齬。多見些人心鬼蜮,將來方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一起吧。”對玉春道,“去取件披風來。”
謝府。
張殷殷親自到門口迎接,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閃躲。邊站著謝婉的嫡姐——謝傾城。謝傾城今日打扮得格外艷,一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頭上珠翠環繞。
謝傾城生得明艷,今日更是眼含春。
“未來的親家母,”張殷殷笑著迎上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