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安和謝宜歌換了一個“又來了”的眼神，各自淡定吃飯——他們這爹，酷游山玩水結朋友，每每歸來，必定是這副“做小伏低求饒”的標準姿態，生怕母親讓他睡書房。
“對了，”謝宜歌忽然開口，看向周玄安，“哥哥，你不是今年要參加春闈麼？打算何時？”
話題轉到正事，眾人都看了過來。
周玄安放下筷子，正道：“原計劃是一月底啟程。但剛親，想著多陪陪婉，便打算推遲到二月中了。反正今年春闈改到了三月中旬，時間還算寬裕。”
“從咱們東臨到京城，即便一路順遂，也要走上五到八日。”謝宜歌不贊同地搖頭，語氣認真，“你二月中再，是否太過倉促。路上但凡有些許耽擱或差池便可能誤了考期。”
看向上首的父母：“爹爹，娘親，你們覺得呢？”
周愷之也神嚴肅起來：“宜歌所慮甚是。春闈連考九日，耗神費力，需得提前抵達，靜心養神，適應京城水土，方是穩妥之道。”
“京城咱們有現的宅子，”謝晚卿接話，“一應事都是齊全的，你早日去了直接住下便是，家里一切有爹娘，無需擔心。”
謝婉聞言，了，似乎想說什麼，看了眼旁的夫君，又低下頭。
謝宜歌將嫂嫂的細微神盡收眼底，輕聲道：“娘親，哥哥此去京城，備考數月，邊總需有人妥帖照料飲食起居，僅有書僕役畢竟不夠細心周全。”
頓了頓，“不如……讓嫂嫂隨哥哥一同進京？既是照料，也能讓哥哥安心溫書，無後顧之憂。”
周玄安和謝婉同時抬眼向謝晚卿，眼中是如出一轍的期盼與張。
謝晚卿看著眼前這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又看看一旁萌無辜、卻一臉狡黠的兒，忽地笑了。
“你這丫頭，如今倒是越發會人了。”語氣松快，“說得有理。婉跟著去，我也放心些。就這麼定了吧。”
周玄安大喜，立刻起行禮：“謝謝母親！”
謝婉也連忙起，眼圈微紅：“謝謝娘。”
“娘親，那……我能不能也一起去？”
“我長這麼大了，還沒出過東臨城呢，更沒見過京城是什麼模樣。”謝宜歌語氣放得很，帶著兒家天然的憨與，“哥哥嫂嫂都去，我一個人留在家里多沒趣。我也想去看看，書上說的朱雀大街、東西二市，到底是什麼景。”
“可京城路遠，你一個未出閣的兒家，路上若有個萬一……”謝晚卿十分糾結，雖然很愿意讓兒多開闊眼界，但古代這糟糕的治安不是開玩笑的。
“晚卿。”周愷之握住妻子的手，溫聲開口，“讓宜歌去吧，孩子都長大了，是該出去見見世面。路上安危你無需憂慮，我會托往來京城，信得過的商隊，沿途多加照應。玄安也不是那等羸弱書生，足以護得們周全，而且我們多派些護衛一同前往便是。”
“罷了，罷了，都去吧。”謝晚卿又看向謝宜歌“兒，京城有你的嫁妝鋪子，你也可以去巡一下，權當練手了。”
“玄安，你需得看顧好婉和妹妹，若有差池，我唯你是問。”
“母親放心！”周玄安朗聲應道，喜溢于言表。
“謝謝娘親！”謝宜歌也笑逐開。
二月初二，龍抬頭。
定鼎門外，車馬轔轔。謝宜歌開車簾，天津橋上人流如織，胡商、士子、僧混雜，喧嚷中著東都門戶特有的蓬生氣。
車隊正要上橋，忽聽一聲清朗呼喚：“玄安兄？”
周玄安勒馬回頭，只見橋邊一位黃公子正朝他招手，後也跟著幾輛馬車和護衛僕從。
“之意兄？”周玄安面驚喜，翻下馬，“你也要上京？”
“正是！”張之意笑著迎上來，手中折扇“唰”地展開，雖春寒未消，卻搖得風雅從容，“家父命我早些進京，好生溫書備考。沒想到在此遇見玄安兄，真是巧了！”
兩人同為東臨書院學子，本就相，此刻異鄉遇故知，更是歡喜。
“之意兄，”周玄安看了眼對方車馬，又向前方蜿蜒道，正道，“此去京城路途尚遠，崤函之險更是天下聞名。既然同路，不如兩家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再好不過！”張之意眼睛一亮，合扇擊掌，“我正愁路上無趣，有玄安兄相伴，談詩論道，豈不快哉？”
兩家車隊當即合為一。前頭是周家托請的雲霄商隊開道，後頭跟著周、張兩家車馬僕從，一行數十人，浩浩向西而行。
道兩側，柳初青，桃花初綻，點點白綴在枝頭。春風拂面，已帶暖意。謝宜歌靠坐車中，聽著外頭兄長與同窗好友時而高談闊論、時而朗聲而笑，連日來焦急的心，也似被這春沖淡了些許。
行至甘水驛，日頭已高。
車隊停下歇息用飯。謝宜歌扶著玉春的手剛下馬車，便聽見一陣急促腳步聲。
“玄安兄，方才那篇《過秦論》的注解，我有一不明——”
聲音戛然而止。
謝宜歌抬頭，對上一雙驟然睜大的眼睛。
張之意僵在幾步外，手中折扇忘了搖，只怔怔看著。今日穿了綠襦，立在驛亭新柳旁，竟比那初綻的柳芽還要清三分。
他耳“騰”地紅了，慌忙後退半步，躬長揖：“在、在下張之意，唐突了。請問姑娘……如何稱呼？”
“張之意！”周玄安一個箭步到兩人中間，臉不善，“你干啥呢？這是我妹妹！”
“原、原來是令妹……”張之意直起，臉上紅暈未褪，眼神卻亮得驚人，又忍不住瞥一眼，“是在下失禮。不知……可否請教令妹芳名？”
“問什麼芳名！”周玄安一把拽住他胳膊，半拖半拉往河邊走，“那邊風景不錯，走，我與你細說那篇注解！”
“哎，玄安兄，我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