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宜歌走回老婦人邊，蹲下：“老人家，我先給您簡單包扎一下傷口。到下個驛站，再請大夫仔細診治。”
“今日多虧了姑娘。”老婦人看著，眼中滿是激，“有勞了。”
“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碧春已抱著藥箱跑來。謝宜歌打開，取出母親特制的蒸餾白酒和干凈白布。先小心清理老婦人肩頭傷口里的碎石塵土，作又輕又快。白酒淋上傷口時，老婦人臉一白，額頭冒出冷汗，卻咬牙關，一聲未吭。
謝宜歌不由多看一眼——這般忍耐力，尋常老婦有。
利落地裹上白布，仔細綁。整套作行雲流水，嫻得不像閨閣兒。
老婦人一直靜靜看著，等包扎完，才輕聲問：“姑娘家里……可是行醫的？”
“不是。”謝宜歌微微一笑，額角也有細汗，“是我娘教的。”
一旁的小娘趕掏出自己的手帕，輕輕替謝宜歌拭額頭的汗珠。
另一邊，雲霄商隊略懂醫的隨從也在給其他傷者包扎。一個時辰後，道路勉強清出可通行的寬度。商隊騰出一輛馬車安置五個傷的僕役，老婦人和孫則被請上了謝宜歌的馬車——謝婉和聽雨暫時挪去了周玄安那邊。
車隊重新啟程，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馬車，老婦人靠著墊，氣稍緩。目落在謝宜歌上，緩緩開口：“小姑娘，老看你兄長和他那位朋友，都是學子打扮。可是要進京趕考？”
“老夫人好眼力。”謝宜歌頷首，“我們來自東臨城，家兄正是今年要參加春闈的。”
“東臨城……”老婦人若有所思，又問，“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謝，名宜歌。老夫人喚我宜歌便好。”
“宜歌……好名字。”老婦人角微揚，“老姓李，名長鞏。這是我孫，名知微。家就住在京城通義坊二巷十八號。你們在京城可有住？若無，不如到寒舍暫住？”
“謝謝老夫人好意。”謝宜歌溫聲婉拒，“家中在京城有宅子，娘親都已安排妥當了。”
“那……”李知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宜歌，滿眼期待，“到了京城，我可以去找你玩麼？”
謝宜歌笑了：“當然可以。”
“那我們說好了！”李知微出手，孩子氣地要拉勾。
謝宜歌忍俊不，也出小指。兩人勾在一起，輕輕晃了晃。
李長鞏看著兩個小姑娘稚氣的模樣，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
第九日，長安城在。
道漸寬，行人車馬愈多。遠遠已能見巍峨城墻，和城門下來往如織的人流。
車隊正要加快速度，前方忽然傳來整齊馬蹄聲。只見一隊玄甲士兵開路，兩輛華蓋馬車隨其後，威風凜凜地朝著他們駛來，在車隊前穩穩停住。
為首是位年將軍，約莫十八九歲，銀甲紅纓，眉眼英。他利落下馬，快步朝車隊走來，神焦急。
“祖母！您在哪兒？”
車簾掀起，李長鞏探出半，聲音平穩：“知戈，我在這兒。”
“祖母！”年將軍——李知戈大步上前，看見祖母肩頭包扎的白布，臉一變，“您傷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派人告訴孫兒？孫兒好去接您！”
“慌什麼，看你一驚一乍的，在我大唐境，能出什麼大事。”李長鞏淡淡掃他一眼，目轉向已下車站在一旁的謝宜歌一行人，語氣溫和下來，“宜歌姑娘，別怕。這是我孫兒李知戈。老是鎮國將軍府的。”頓了頓，對孫子道：“不過這回多虧遇見了宜歌姑娘一行人出手相助，咱們得好好答謝人家。”
李知戈聞言，立刻收斂神，朝謝宜歌、周玄安等人鄭重抱拳：“在下李知戈，多謝諸位相助祖母。大恩不言謝，還請諸位告知在京住，改日必當登門致謝。”
“李將軍客氣了。”周玄安上前一步，拱手還禮，“路見危難，出手相助是應當的。在下周玄安，這是舍妹宜歌，這是友人張之意。我們初到京城，不敢叨擾。”
“周兄不必推辭。”李知戈態度誠懇，“諸位既初到京城，若有需要幫忙之，鎮國將軍府義不容辭。”
李長鞏在車上微微頷首：“知戈說得是。宜歌姑娘，咱們既都在京城，往後要常來常往。今日老先隨孫兒回去，改日再讓知微下帖子請你過府說話。”
謝宜歌笑盈盈的乖巧應下，李知戈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
他趕別開眼，又看向周玄安：“周兄可是來上京趕考的？若有需借閱的典籍，或想拜訪的師長，知戈可代為引薦。”
這話分量不輕。周玄安神一肅，深深一揖：“多謝李兄。”
李知微依依不舍地拉著謝宜歌的手：“宜歌，說好了，我來找你玩。”
“好。”謝宜歌笑著應下。
李知戈扶著祖母換乘將軍府的馬車，一行人馬浩浩朝城門而去。謝宜歌站在原地，看著那隊玄甲士兵遠去的背影，心中忽有慨。
這一路艱險，竟意外結識了這般人。
而那個人……是否也已平安抵達這座巍巍帝都？
抬頭，向長安城高聳的城門。日正好，灑在朱紅城門和鎏金門釘上，耀目生輝。
長安城，終于到了。
周府在長安的宅子，坐落在西市東側的崇仁坊，鄰尚書省與東市。
馬車穿過喧鬧的坊市，停在一門庭開闊的宅邸前。黑漆大門上首銜環得锃亮，門前兩級石階清掃得干干凈凈。
周玄安和謝宜歌先後下車，看著眼前這座寫著“周府”的三進大宅院，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難掩的震驚。
在長安這寸土寸金之地，能擁有這樣一座規整的三進宅第，絕非尋常人家。這規格，至是五品以上員、世家貴族或豪商巨賈才置辦得起。
“宜歌，”周玄安低聲音，猶疑道，“這真是……咱們家？”
謝宜歌取出母親給的地契和鑰匙，再次核對門牌，點頭：“地址沒錯，是這兒。”
他們家……這麼厲害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