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戈看著低眉斂目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三日後壽宴，我在府中等候諸位臨。”
又寒暄幾句，李知戈便起告辭。周玄安將人送到門口，看著那幾口沉甸甸的箱子被抬進來，與妹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無奈——
人家這謝禮，送得也太重了。
打開箱子，三人更是咋舌。
第一箱是書。并非尋常典籍，而是市面上難尋的珍本、孤本，甚至還有幾位前朝狀元的春闈答卷手稿，紙頁泛黃，墨跡宛然，顯然是費了心思搜羅的。這禮，是送到周玄安心坎里了。
第二箱是給謝婉的。打開來，是一整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面，簪、釵、步搖、華盛、掩鬢……件件工藝湛，寶石極好，華奪目。另有一匹正紅的雲錦，織著暗紋鸞，顯然是給新婦的好彩頭。
第三箱是給謝宜歌的。里面并非珠玉金銀，而是一套前朝流傳下來的《衛夫人急救方略》手抄本，書頁保存完好，墨跡清秀。另有一柄小巧致的鑲寶石匕首，鯊魚皮鞘，刃如秋霜，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最底下，還著幾匹時下長安最流行的煙羅，都是清雅的月白、淡紫、淺碧。
這禮，送得太有分寸——書和匕首，契合救治老太君之舉；料，是給閨閣兒的心意。不顯輕浮，又足夠貴重。
“這……”周玄安看著滿屋箱子，苦笑，“將軍府這禮送得，咱們給老太君的壽禮，力更大了。”
謝婉也輕嘆：“確實費心了。”
謝宜歌沒說話，手指輕輕過那本《衛夫人急救方略》。書頁邊緣已有些糙，但保存的很好，顯然被人翻過許多遍卻又被好好珍惜。
回到梨苑，謝宜歌坐在窗下發愁。
老太君的壽禮，該送什麼好？尋常件拿不出手，可一時半會兒，又哪里去尋合心意的東西？
正煩惱著，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歡快的聲音——
“叮~主人！我親的主人！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謝宜歌一怔，隨即驚喜：“嘟嘟？你總算回來了！上次怎麼消失那麼久？”
“哎，別提了。”嘟嘟藍的小在識海里滾了滾，語氣憂郁，“上次遠程夢，消耗太大，直接死機了。不過——”
它忽然振起來，小開始像‘海藻’一樣扭，跳起一種奇怪的舞蹈：“主人你昨晚‘吃’得太好了！能量補充得足足的，嘟嘟這就滿復活啦！”
“什麼‘吃’得太好？”謝宜歌茫然，“我昨晚就喝了點酒……”
“主人你還裝！”嘟嘟停下來，“你昨晚跟崔郎君在馬車上激熱吻，親值表！所以我一下子就補滿能量啦！親值果然是個好東西，主人你下次再接再厲哦！”
一連串的話，把謝宜歌砸懵了。
接吻？
和崔聿棠？
在馬車上？
臉頰“轟”地燒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是了，今早醒來時，確實有些異樣的腫脹，還以為是醉酒所致……
可、可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天吶……”謝宜歌捂住發燙的臉，又是窘，又是懊惱，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憾，“我虧大了……這麼重要的事，居然沒印象……”
嘟嘟在腦海里蹦跶：“主人，你是不是很想找補回來？快去快去！嘟嘟支持你。”
“你閉！”謝宜歌得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可心底深，卻又因這確認而泛起的甜。
他吻了。
在毫無意識的時候。
那是不是說明……他跟是一樣的心意？這個念頭讓心跳如擂鼓。
“主人，”嘟嘟忽然正經起來，“你現在的緒波好奇怪哦。又又甜又憾……人類真是復雜的生。”
謝宜歌沒理它，將臉埋進臂彎里，耳紅得滴。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給老太君備壽禮。
鎮國將軍府，老太君六十壽宴。
朱門開，賓客如雲。周玄安攜妻妹遞上拜帖，門房管事一見名帖，立時親自引路，態度格外恭敬——老太君早有吩咐，這幾位是特邀的貴客。
穿過氣象恢宏的前庭，至正堂。李老太君端坐主位，著赭紅五福捧壽紋錦，白發梳得一不茍，面極為紅潤，眼神矍鑠，不怒自威。
周玄安領著謝婉、謝宜歌上前，鄭重行禮賀壽。
“晚輩周玄安，攜子、小妹，恭祝老太君松柏長青，福壽綿延。”
老太君目掃過三人，在謝宜歌臉上頓了頓，出真切笑意：“好孩子，都起來。路上辛苦了，那日多虧你們。”
“老太君言重了，是晚輩們應當做的。”周玄安示意僕從將壽禮呈上。
先是那嵌著鐵片殘片的紫檀底座擺件。鐵片被拭過，在堂燈下泛著幽暗澤，斷裂的痕跡與模糊的火焰彎刀徽記，無聲訴說著滄桑。
老太君目落在鐵片上，微微一凝。
“此是家母早年游歷邊關時偶然所得，”謝宜歌輕聲解釋，語調和緩，“母親曾說，此鐵沾染過忠魂熱，亦見證過敵酋敗亡，一直珍藏。今遇明主，方得其所。”
又示意捧上藥油、熱敷包與竹“晴雨”掛飾：“這些是我與兄嫂的一點心意。藥油、藥包或可緩解舊傷痛，竹鈴遇氣會微發聲，聊作提醒。愿老太君姿永健，笑口常開。”
老太君靜靜看著那鐵片良久，又逐一掃過那些心小，眼中掠過復雜緒，有追憶，有懷，最終化為深深的欣。
抬眼，目落在謝宜歌沉靜秀的面容上，緩緩點頭，聲音是罕見的溫和：“你有心了。這份禮，老很中意。你娘……教得很好。”
這話意味深長。謝宜歌垂首：“謝老太君夸贊。”
“宜歌，去我那邊同我一起坐。”李知微歡快的把人從祖母跟前拉走了。
恰在此時，堂外傳來些許。管家匆匆稟報：“老太君，崔相府上郎君代崔老夫人前來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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