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掌燈時分已過,又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隨從看了他一眼。
宋聞璟淡聲道:“怎麼?”
隨從垂眸道:“三爺,如今天已晚,周府離咱們府上跑馬還要兩刻鐘,一來一回地,也恐擾了周大人。”
隨從說完,覺到主子似乎不悅,心虛地將腦袋低。
其實他也不全是為了懶。
周氏的玉膏用料講究,效果卻非常好。
但因為其中幾味藥稀有,等閑人也用不起。
宋府作為富甲一方的皇商,自然用得起這藥膏。
只是如今天晚,若這麼貿然去敲門拿一瓶與命無礙的膏藥,難免會落人口實。
隨從是宋老爺親自挑選放到宋聞璟邊的,為的是日後場上有個機靈的多幫著打點。
因此才會跟他說清這中間的事。
宋聞璟卻擰著眉不悅道:“讓你去就去。”
隨從這才不再多言,躬行禮後退下。
……
容舒梳洗後靠在窗下,拆開下午剛送來的信件。
信是小弟江鈺寫的,容舒一看這越發有父親風骨的筆力,邊也不自覺帶了笑意。
信上倒也沒什麼重要的事,無非是日常問過得如何,且說一說家里的況。
得知母親因為有提前吃了讓人送去的藥調理,今年天冷後咳疾沒有復發,容舒面上一松。
母親在生小妹的時候難產差點救不回來,之後子就一直不大好。
今年立秋後,容舒就將攢了許久的銀子拿去開了些調理的藥,讓人送去昭縣。
看完信,將信紙疊好放在妝臺上的小匣子里。
前世去京城之前,小弟已經中了舉人,小妹也定了親。
一家子總算是有了些盼頭,卻偏偏死在去京城的路上。
容舒心里不大好,也不知道前世走了後,母親和弟妹得有多難過。
好在是又活了過來,這輩子便再不能讓他們傷心了。
梅雲端了托盤進來。
“夫人,小廚房今夜做了湯面。”
容舒在桌邊坐下,梅雲將瓷碗上的蓋子掀開,一碗湯面濃郁的鮮香味沁耳鼻,讓人聞著食指大。
容舒拿了筷子挑起面條小口吃著。
等一碗面吃了將近大半,梅雲按捺著心里的疑,輕聲道:“書房那邊的也送去了,聽說三爺沒有用,又去了東院那邊。”
東院就是公婆住的正院,容舒聽著,含糊地“嗯”了一聲,繼續認真吃面。
等將面吃完,漱了口後才舒坦地喟嘆道:“天冷吃面當真是舒坦呢。”
梅雲有點古怪地看,容舒好一會兒後才發覺神有異。
“怎麼了?”
梅雲道:“往常書房那邊送了宵夜後,您都要問一問三爺有沒有用。”
今日卻看夫人只顧著自己,半句關心三爺的話都沒有。
甚至這大半夜三爺去了東院,也沒問句是否有什麼事。
梅雲覺得自家夫人今日實在奇怪。
容舒拿了帕子輕拭了下邊,“他了自然會用的。”
往常宋聞璟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都小心侍奉著,且暗中觀察著他的喜好。
甚至連從書房送回來的碗碟都要看一眼,從剩下的東西有多來判定宋聞璟喜歡吃哪些……
記得前世,那時宋聞璟第二日便要去京城趕考,前一天去了普陀寺求了護符還有一支上上簽。
那晚親自端了宵夜過去,原本想著這麼一別說要分開半年,想和他說說話。
敲了門,在一聲冷淡的“進”中,推開門就瞧見了他不耐煩的神……
容舒想到這里,心里還是有些不舒坦。
如今想明白,做好宋三夫人的職責就好了,上敬公婆,理清庶務,以後生了孩子,將孩子教導人便好。
其他宋聞璟的事,按著從前那樣不出錯就好了。
但多的不愿意再給了,反正他也不會在意。
剛重生回來的那一晚,也曾想過學著那些勇敢的娘子們和離算了。
後面一想,家里母親孱弱,弟弟妹妹都還未年,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族人。
就算和離了,也只會給家里人帶去麻煩。
反而是和宋聞璟繼續做夫妻,旁人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不敢為難娘家。
更何況,嫁給誰不是嫁,算起來,前世嫁進宋家三年無所出,宋聞璟都沒有納妾,這一點上倒是省心。
今生若是在宋聞璟去京城前懷上孩子,以後他在京城想如何都行,帶著孩子在江州也能食無憂。
如此一想,覺得心里通了不。
哪怕梅雲再是訝異,也沒多說什麼。
站著消食了會兒,拿了繡籮過來,將里頭做到一半的錦囊繼續制。
宋聞璟從東院回來,看到妻子還在燈下做著針線。
低垂著腦袋,蔥白的手指捻著針一點點制,神極為認真。
容舒生得很好,從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宋聞璟就知道。
這樣溫婉嫻靜的小娘子,從第一眼他就知曉,容舒極為符合他心里對妻子的幻想。
婚後也一直盡心盡力持著松濤苑里的大小事宜,從不讓瑣碎的事煩到他。
再想起今夜宋聞平那半點不知錯的模樣,宋聞璟眉心蹙,如果他今夜沒有去東院,容舒會不會主告訴他了委屈的事?
容舒繡得極為認真,繡工很好,這一點是從娘家的嬤嬤那里學來的。
只差一點點,這個錦囊就可以完工,因此想著今晚就把它繡完。
不曾想燭火晃了晃,接著眼前投下一片黑影。
抬頭看去,宋聞璟似乎面有些不虞。
心下奇怪,往常他雖然有些冷淡,但是不至于無緣無故給冷臉。
定了定神,主跟他說話。
“三爺,您回來了。”
和往日一樣嫻靜溫的神,讓宋聞璟恍惚以為昨夜那個跟他共赴巫山,主勾纏他的人跟眼前不是同一個。
他目放在容舒手上,那個繡著麒麟的橘黃錦囊。
“夜深了,怎麼還做這些?”
他聲音略微低沉,卻沒有容舒想象中可能會發怒的語氣。
也有些奇怪,往常宋聞璟可不會關心晚上還做不做針線的。
心里憾今夜恐怕還是沒辦法將這錦囊繡完,但手上還是將東西放回繡籮,起給宋聞璟倒了茶。
“下午睡多了,這會兒人神,才想著做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