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棲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又震,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他迷迷糊糊地出手去,手指在柜面上劃了兩下才夠到手機,眼睛勉強睜開一條,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陸擎淵。
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完整的句子,那邊已經開口了。
“父……”
“你哥從外市回來了,今晚回家吃個飯,一家人聚聚。”
不是商量的語氣,甚至算不上通知,更像是無可辯駁的命令。
宋雲棲攥著手機,沉默了。
嚨里那句“今天不太方便”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知道了,父親。”
電話掛斷。
他把手機放在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父親的命令不容拒絕。
宋雲棲從小到大都懂這個道理,那個男人給了他新生,給了他所有人前鮮的一切,也可以在一夕之間全部收回。
聽話,服從,不得忤逆。
他坐起來,被子到腰際,出肩膀和鎖骨上大片深深淺淺的紅痕。
低頭看了一眼,沒什麼表的下床準備洗漱,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了一下,宋雲棲勉強扶住床頭站穩,站了幾秒才邁步走向帽間。
……
下午六點半,宋雲棲的車停在陸家大宅的門口。
這是一片老式的獨棟別墅,灰的外墻爬了半墻的常春藤,門廊下的兩盞壁燈已經亮了,暖黃的罩在臺階上。
院子里的老槐樹剛出新芽,枝丫在暮中舒展開來。
他在車里坐了幾秒,熄火下車。
推開大門的時候,玄關的應燈亮起,傭人迎上來接過他的外套,彎著腰說“大爺已經在客廳了”。
宋雲棲點點頭,換了鞋往里走。
出門前,他對著鏡子反復遮了好幾遍吻痕,領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正好卡在結下方,把那片狼藉藏得嚴嚴實實。
客廳的燈全開著,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亮。
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正翹著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出一張充滿攻擊的俊臉。
陸謹辭。
宋雲棲的養兄,陸擎淵的親生兒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和腕上的表。
那張臉五廓很深,眉骨高,眼窩微微凹陷,瞳在燈下顯得有些淺。
子承父業,他在黑道浸潤了多年,哪怕在家時上的戾氣收斂了大半,但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凌厲還是藏不住。
“兄長,晚上好。”
陸謹辭看見宋雲棲,臉上立刻浮出一個笑,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擱,站起來迎上去。
他長步子大,三步兩步就到了跟前,一只手臂過來搭上宋雲棲的肩,笑著把人往客廳的方向帶。
“來了?”
宋雲棲的在被搭上肩的一瞬間微微繃,不痕跡地往後撤了半步,肩膀從那只手掌下出來。
“嗯,父親打電話讓我回來的。”
陸謹辭的作落了空,于是將手收回來進兜里,他看著宋雲棲的側臉,角的笑意不減反增。
“怎麼了?一個月不見,沒想我?”
語氣輕松,尾音微微上揚,說話的時候目從宋雲棲的眉眼掃到下頜,又從下頜到領口,在那顆系得嚴嚴實實的扣子上停了一瞬。
宋雲棲往旁邊走了兩步,拉開距離,站在沙發扶手旁邊。
他偏過頭看著陸謹辭,眉心微微蹙著。
“你上的劣質香水味太重了。不知道剛從哪個會所出來,離我遠點。”
陸謹辭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若有若無的淡香,不抬起頭來笑了。
“對不起,忘了你有潔癖,以後不會了。”
宋雲棲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遙控把電視的音量調高了一些。
陸謹辭也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和宋雲棲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目越過杯沿,落在宋雲棲的側臉上。
“最近忙嗎?”
“還好。”
“聽爸說你公司最近在談一個新項目。”
“嗯。”
雖然陸謹辭一個勁地在找話題,但宋雲棲顯然不想和他多做流。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陸擎淵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五十出頭的男人板得筆直,頭發梳得一不茍,穿著一件深的家居外套。
“都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目先在宋雲棲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陸謹辭上。
“爸。”
“父親。”
宋雲棲和陸謹辭同時站起來打招呼。
陸擎淵“嗯”了一聲,走過來在正中間的沙發上坐下,上半微微前傾,兩只手搭在膝蓋上。
“在外市待了一個月,事辦得怎麼樣了?”陸擎淵偏頭看向陸謹辭。
“差不多了,收尾的事下面的人在理。”陸謹辭的語氣正經了一些。
陸擎淵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邊的況你寫個簡報給我,不用太細,大致的脈絡說清楚就行。”
“好。”
簡短的對話結束,客廳又安靜下來。
廚房方向傳來飯菜的香味,傭人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宋雲棲坐在沙發上,腰背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坐在會議室里。
視線無意識地落在茶幾上那盤切好的水果上,眼神有些放空。他今天只睡了四五個小時,腰酸得連坐直都覺得吃力。
陸擎淵放下茶杯,開口了。
“雲棲。”
宋雲棲抬起頭,對上那雙灰白的深邃眼睛。
“你的那個公司最近勁頭很猛啊,效益怎麼樣?”
“一切都好,上季度的營收同比增長了十二個點,新項目的審批也下來了,下個月可以正式啟。”
陸擎淵點點頭。
“一個人能把公司發展今天這個規模,確實很厲害。”
“應該的,是您教導有方。”
陸擎淵看了他一眼,那目里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站起來,說了一句“吃飯吧”,然後率先走向餐廳。
三個人落座,宋雲棲坐在陸擎淵的右手邊,陸謹辭坐在對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陸擎淵忽然開口。
“雲棲,你今年幾歲了?。”
宋雲棲放下筷子回答道:“26歲,父親。”
“有沒有考慮過個人問題?”
陸擎淵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同時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宋雲棲的碗里。
宋雲棲看著碗里那塊排骨,沉默了一瞬。
“暫時沒有,公司的事比較忙,先不著急這些。”
陸擎淵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陸謹辭在對面喝湯,勺子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他低著頭,從這個角度看不見表。
“忙歸忙,自己的事也要上心,你年紀也不小了。”陸擎淵說。
“知道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