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棲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
“沒有。”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否認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昨天是來過,但沒在這里過夜。”
這句話落在地上的時候,連宋雲棲自己都覺得輕飄飄地可笑,但已經說出去了,肯定是收不回來的。
陸謹辭沒有立刻接話。
他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擱在扶手上,姿勢沒有變,但整個人的氣場不一樣了。
那種松弛隨意的覺消失了,整個人像一被慢慢拉開的弓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松開。
宋雲棲沒有看他,只是隨手拿起遙控換臺,畫面從新聞切到了電視劇,又切到了綜藝節目。
節目里的嘉賓在大笑,笑聲被音響放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突兀而刺耳。
陸謹辭忽然出手來。
宋雲棲覺到一只手扣住了自己的後頸,五指收攏的瞬間,拇指和食指正好卡在他頸側的兩條腱上。
他被那力量帶著往前傾了一下,然後又被人按回了沙發靠背里。
陸謹辭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也能聞見他襯衫領口殘留的煙草味。
“沒有過夜?”
陸謹辭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另一只手扯住了宋雲棲的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在拉扯中崩開了,白的紐扣彈到茶幾上,又滾落到地毯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襯衫的領口被扯開,出鎖骨下方那一大片皮。
深紅的痕跡從鎖骨蔓延到口,有些已經變了暗紫,但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緋紅,像是一幅被打翻料後胡涂抹的畫。
吻痕和齒痕錯著,大大小小麻麻,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陸謹辭的眼睛紅了。
“這就是你說的朋友?”
他的聲音還是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克制之後反而更加危險的平靜。
“可以隨便帶上床的朋友?”
宋雲棲沒有說話也沒有躲。
他就那樣靠著和陸謹辭對視,領口半開,脖子微微後仰,出整片被弄的皮。
他的表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那雙眼睛在燈下顯得又亮又冷,像兩塊被磨薄了的冰,底下著什麼但就是看不清。
陸謹辭的手指還扣在他後頸上,拇指著他頸側的脈,能覺到那管在指腹下一下一下地跳。
不快,甚至比正常速度還要慢一些。面對自己的問,宋雲棲連心跳都沒有加速。
這個事實讓陸謹辭心里某弦徹底繃斷了。
“宋雲棲。”
他了全名,聲音低沉而糲。
“是不是這些年我對你太過縱容,導致你越發肆無忌憚,忘記自己是什麼份了?”
扣在後頸上的手指收,嵌進他後頸的皮里。
宋雲棲沒有掙扎。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那里,像是在等一個早就該來的答案。
“那我是什麼份?”
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除了是你的家人之外,還有什麼份?”
陸謹辭沉默了,那些話在嚨里滾了幾個來回,最終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事一旦擺到明面上,質就會變味。
他可以在心里把宋雲棲當作自己的所有,可以在外面用各種方式宣告主權,但不能當面說出那個詞。
那個詞太重了,重到一旦說出來,他和宋雲棲之間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宋雲棲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眼睛里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剛才還要冷。
他抬起手,握住陸謹辭扣在自己後頸上的那只手腕。
“玩。”
他說,把那兩個被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字輕輕松松地吐了出來。
“不是嗎?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沒有正視過我。”
陸謹辭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抖。
“陸家的恩我記著。”宋雲棲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聲明。
“也會盡我所能地報答。但我絕不會為你的附屬品,也不會做任何人的泄工。”
他說完這句話,松開了陸謹辭的手腕,把被扯開的領口攏了攏。
那顆崩掉的扣子已經找不到了,他就那麼敞著領口,出鎖骨下方的痕跡,沒有再遮。
反正已經看見了,也無所謂遮掩。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電視還在響著,綜藝節目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在屏幕上無聲地閃,一行字幕從底部緩緩過。
陸謹辭靠在沙發里,兩只手搭在膝蓋上,目落在茶幾上那杯已經涼的茶上。
他的表已經從憤怒變了另一種東西,說不清是失還是自嘲,或者兩者都有。
眼眶還是紅的,但那種充的狀態已經褪了一些,只剩下眼角還殘留著幾縷。
宋雲棲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的事。
剛來陸家的那幾年,他是沒有屬于自己的房間的。
整棟陸家大宅有幾十間房,但哪一間都不屬于他。
他每天和陸謹辭同吃同住,在陸謹辭的書桌上學習,在陸謹辭的浴室里洗澡,在陸謹辭的床上睡覺。
傭人們看他的眼神宋雲棲當時讀不懂,現在想起來,那眼神里什麼都有——
憐憫、鄙夷、好奇,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孩是干什麼來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那時候,宋雲棲真的很幸福。
陸謹辭對他好,他就開心,陸謹辭對他不好,他就難過。他像一只被馴養的小,所有的緒都系在那個比他大三歲的男孩上。
陸謹辭親他的臉他會咯咯地笑,陸謹辭抱著他睡覺他會覺得很安心,陸謹辭給他洗澡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邊界,什麼是私,什麼是“不可以”。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中學。
那年暑假,宋雲棲比預定的時間早回家兩天。他沒有提前打電話通知家里,想給父兄一個驚喜。
出租車停在大宅門口,他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推開大門,鞋都沒來得及換,就聽見書房里傳來養父和養兄的說話聲。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
“人放在你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沒吃進里。”
陸擎淵的聲音很淡,但那種不怒自威的迫隔著門板都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