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沒那個意思,我就帶到床上了。養了這麼久總得派上用場。”
“我還沒試過雙兒呢。”
宋雲棲站在門外,書包帶子從肩膀上下來一截。
然後是陸謹辭的聲音,帶著一種宋雲棲從來沒有聽過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不給,你別打他主意。”
“我喜歡這個小玩意的,就是怕玩壞了,想留著慢慢品。”
小玩意。
陸擎淵又說了什麼,聲音低了下去,他沒有聽清。
然後陸謹辭笑了一下,帶著一種油膩的、讓他陌生到骨子里的東西。那個笑聲像一針,從耳朵扎進去,一直扎到心臟最深。
“嘔……”
年的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酸水涌到嚨口又被咽了下去。
他想吐,但沒,還僵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釘在地上的木樁。
想起那些年他和陸謹辭相的的點點滴滴,所有他以為是“兄弟深”的細節,都在那一瞬間被重新上,變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不是。
甚至不是親。
宋雲棲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五分鐘。
後來他拖著書包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退到大門口,重新按下門鈴,假裝自己剛剛到家。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他笑著給陸謹辭夾菜,笑著和陸擎淵閑聊,笑著說了學校里發生的趣事,笑得臉頰都有點酸了。
陸擎淵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樣冷淡,陸謹辭看他的眼神也和往常一樣,親昵又寵溺,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愫。
現在他知道了,那里面是占有。
當天晚上,陸謹辭像往常一樣摟著宋雲棲睡覺。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著他的腹部,溫隔著薄薄的睡傳過來。
宋雲棲閉著眼睛,睫一直在抖。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窗簾隙里進來的那一線月,眼淚從眼角出來,無聲地沒枕頭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因為害怕和惡心?還是因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說不清楚。
他只知道眼淚止不住,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枕頭了一小片,涼的,在臉上很不舒服。
陸謹辭覺到懷里的人在發抖。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見宋雲棲臉上亮晶晶的水痕,手去他的臉頰,指尖到一片。
“怎麼了?”陸謹辭的聲音帶著真切的擔憂。
宋雲棲沒有睜開眼睛,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
“哥。”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嗯?”
“我想有個自己的房間。”
他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哭腔。
“同學們都有自己的房間,但是我沒有。”
沉默。
陸謹辭的手臂在他腰上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收了回去。
他撐著床坐起來,床頭燈亮了,暖黃的在兩個人之間鋪開。
他看向側躺在枕頭上蜷一團的宋雲棲,看著那雙閉著的眼睛和睫上還掛著的淚珠,看著那張還帶著年稚氣的臉,沉默了片刻。
“好。”他說。
第二天,宋雲棲就有了自己的房間。
原來只是陸謹辭一句話的事,很簡單,但宋雲棲等了很多年。
那間房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朝南,充足,窗戶對著院子里的老槐樹。陸擎淵讓人重新裝修了一遍,布置得很溫馨舒適,像個小姑娘的閨房。
宋雲棲搬進去的那天很開心。
服不多,用品也不多,他沒有麻煩傭人,自己跑了三四趟就搬完了。最後把門關上,一個人坐在新床的床沿上,環顧四周。
房間很漂亮,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金的斑。
空氣中有一新家的味道,淡淡的木香,不刺鼻。
他坐在那里,忽然覺得很輕松。
不是那間和陸謹辭共了數年的臥室,是這間小小的、只有他一個人的房間。
那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離開陸家,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份,要有自己的事業,要讓自己強大到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他不要做誰的臠,不要做誰的玩,不要做任何人的附屬品。
他要做宋雲棲。
不是陸家的養子,不是陸謹辭的弟弟,不是任何人眼中的“小玩意”。
只是宋雲棲。
……
陸謹辭低著頭一聲不吭,看著杯子里淺金的茶湯,水面映出天花板上吊燈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我沒有。”他說。
宋雲棲因為不打算和他糾纏,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聞言停下了腳步。
“我沒有把你當附屬品,也沒有把你當泄工。”
陸謹辭抬起頭來,看著宋雲棲的背影。那件襯衫的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出一截後頸,幾縷碎發落在領上,一如既往的好看。
“你這麼說,是在傷我的心。”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脆弱,和平時那個在黑道里翻雲覆雨的陸家大爺判若兩人。
宋雲棲轉過來,靠在臥室的門框上,雙手抱。
“沒必要在我面前再裝下去。”
“我十四歲的那年暑假,你和父親在書房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他頓了頓,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嘲諷。
“怎麼,時間長了記不好,需要我幫你回憶?”
陸謹辭的手攥了茶杯,指節泛白。瓷杯在他掌心里發出一聲細微的聲,像是隨時都可能被碎。
“你那時候太小,什麼都不懂。”他說,聲音有些。
“而且你聽到的只是只言片語,你本……”
“我不懂什麼?”宋雲棲打斷了他。
“不懂‘小玩意’是什麼意思?不懂‘帶到床上’是什麼意思?不懂‘沒試過雙兒’是什麼意思?”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像是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
但那雙狹長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陸謹辭,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像是站在高審判一個犯了罪的囚犯。
“那時候是不太理解……”宋雲棲說,聲音放低了一些。
“但我又不傻。”
他看著陸謹辭那張廓深刻的臉上寫滿狼狽,不不慢地開口。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為什麼哭嗎?不是因為害怕,是惡心,真的很惡心。”
陸謹辭的手指搐了一下。
“我躺在床上,你摟著我睡覺,手臂搭在我腰上,掌心著我肚子。”
宋雲棲平靜地說:“我閉著眼睛,腦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你說話的聲音。你說的每一個字,你說話的語氣,你笑的聲音。”
他的角微微往上牽了一下。
“然後就很想吐。”
客廳里的空調吹著暖風,但陸謹辭覺得自己的指尖是涼的。
他看著靠在門框上的宋雲棲,那張臉在客廳和臥室界的影中被切明暗兩半,一半被吊燈照得冷白,一半在臥室的昏暗中
“在我面前演了這麼多年好哥哥,不累嗎?”宋雲棲問。
陸謹辭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宋雲棲勾笑起來,朝陸謹辭走了兩步。
“不過也無所謂了。”
陸謹辭抬起頭來看他。
“沈崇律很好啊。”宋雲棲說,那種隨意里摻進了刻意的漫不經心。
“功夫也不錯,每次都弄得我很舒服。”
他看著陸謹辭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肯定比你這種老男人厲害。”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地扎進了陸謹辭最敏的地方。
不是因為“老”,二十九歲的年紀在任何人眼里都算不上老,但宋雲棲拿他和年輕氣盛沈崇律做比較,就顯得他年齡不占優勢了。
陸謹辭的眼睛里那層又濃了幾分。他的下頜繃了,咬微微隆起,太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故意的。”他說,聲音低沉而克制。
宋雲棲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承認。
“算是吧。”
陸謹辭站起來,茶幾被他的膝蓋頂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水晃出來一攤,在玻璃面上漫延開來。
他的個頭比宋雲棲高,站在對方面前的時候需要微微垂下眼才能對視,但這個角度讓他的表看起來更加沉。
他盯著宋雲棲看了幾秒,然後出手來。
宋雲棲沒有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迎著他的目。陸謹辭的手懸在半空中,離他的臉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那只手最後落在了宋雲棲的肩膀上,五指收,扣住肩頭,不控制的微微發抖。
“和他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