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棲敲擊鍵盤的指尖驀地停住。
他盯著屏幕上麻麻的數據看了一會兒,眼底閃過一不解。
明晚才是家宴,他本來打算到時候回去個臉就行,父親那邊不知為何竟有些沉不住氣,今天下午就把車派到了公司樓下。
但陸家規矩森嚴,長尊卑是不可逾越的高墻。
司機來都來了,他上次雖然因為沈崇律的事和陸謹辭鬧了些許不愉快,但畢竟承了那麼多年的養育之恩,宋雲棲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就忤逆父兄的意愿。
那種無謂的抗爭,除了平白給自己招惹麻煩,沒有任何益。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宋雲棲合上筆記本電腦,順手扯過椅背上的呢子大。
……
黑的邁赫安安靜靜的停在公司門口,司機老李見宋雲棲出來,連忙殷勤地拉開車門,微微躬:
“雲棲爺,陸爺和大爺都在莊園等您了。”
宋雲棲一言不發地坐進後座。
目的地不是他上次回的市區老宅,而是位于西郊的陸氏本家莊園。那地方占地極廣,平日里只有重大節慶或家族聚會才會啟用。
車子駛莊園雕花的鐵藝大門,最後在主樓門前停穩。
宋雲棲剛推開車門走下來,就看到花園的涼亭里坐著一個男人。
陸謹辭穿著件淺灰的羊絨,手里端著一杯熱茶輕啜,整個人籠罩在莊園昏黃落日的余暉里。
瞧見宋雲棲,他角微揚,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下來。
“雲棲,怎麼回來得這麼晚?父親下午就在念叨你了。”陸謹辭自然地出手,想要去接宋雲棲搭在臂彎上的外套。
宋雲棲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了對方的手指,臉要多冷有多冷。
“公司事多,耽誤了。”
他甚至沒有用正眼去看陸謹辭,丟下這句話後,便踩著大理石臺階徑直往里走,單薄的背影著十足的抗拒。
陸謹辭的手僵在半空中,倒也不生氣,眼神曖昧而黏膩地在宋雲棲的腰線上剜了一圈,隨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晚餐吃得有些沉悶。
陸擎淵因為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要開,并沒有下樓,長長的餐桌兩端只坐了宋雲棲和陸謹辭兩個人。
不知為何,今天的陸謹辭表現得格外殷勤,不僅頻繁讓傭人給宋雲棲布菜,話也明顯變多了。
“聽林航說,宋氏最近招了幾個實習生?”
陸謹辭拿餐巾了角,冷不丁地換了個話題,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個沈崇律的,最近在你手下做事?”
聽到這個名字,宋雲棲切牛的作頓了頓。
他掀起眼皮,那雙清冷的眼直直地扎向對面的男人,語氣里夾槍帶棒:“既然開口,那就是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向我求證呢?”
“你之前不是說要弄死他,讓他在京市徹底消失嗎?我看他在宋氏待得好,你也就是上說說。”
被這麼諷刺,陸謹辭不僅沒惱,反而發出一陣語焉不詳的哼笑。
他放下手里的刀叉,子微微前傾,一雙狹長的狐貍眼里閃爍著惡意與探究:“你還是太天真。”
“那個沈崇律的水很深,絕對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你把握不住他的,別到時候被騙得一無所有,哭著來找哥哥。”
陸謹辭的目順著宋雲棲修長的脖頸一路往下溜,聲音放得很低,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疼你的。”
“其他任何試圖接近你、討好你的人,全都是別有用心,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沒事,你很快就會清醒的,也很快就屬于我了。”
宋雲棲心里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把手里的叉子往盤子里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他只當陸謹辭這些話是下作的挑撥離間。
沈崇律是什麼人?不過是孟昭遠從高檔會所里給他出來的優質鴨子罷了。
一個出來賣的玩,能有什麼深的水?只要能讓他發泄,本就不在乎對方有什麼企圖。
“我吃飽了,陸大慢用。”
宋雲棲懶得再聽陸謹辭發瘋,站起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回到自己在莊園三樓的房間,宋雲棲順手帶上了門。
雖然覺得在陸家的地盤上沒必要草木皆兵,但一想到剛才陸謹辭那黏糊糊的眼神,他還是忍不住將門反鎖。
洗完澡躺在床上,因為換了環境,加上腰上的酸痛還沒完全消退,他睡得并不安穩。
半夜,不知道是凌晨幾點,寂靜的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異。
“咔噠,咔噠。”
那是門把手被人從外面小心擰的聲音。
宋雲棲本來就覺淺,在第一聲響傳來的瞬間就睜開眼睛。他沒有出聲,只是躺在黑暗中,冷冷盯著門鎖的方向。
來者似乎沒想到門會被從里面反鎖,擰了兩下沒擰開後,作很明顯地頓了頓。
走廊里傳來一聲極其無奈的輕嘆,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哪怕沒有開門去看,宋雲棲心里也莫名地篤定,大半夜到他房門口的人絕對是陸謹辭。
那家伙從小到大對他的病態占有,總是會毫無顧忌地表出來。
宋雲棲冷哼了一聲,翻了個閉上眼,倒也沒覺得多害怕。
首先,他不怕陸謹辭破門而,對方雖然偏執又狠辣,但卻實打實的沒有傷害過自己,而且要是真打起來,對方也不見得能在自己手上討到太多便宜。
翌日,宋雲棲在房間里待了整整一天,除了用餐時間,幾乎沒有下過樓。
正式的家宴定在傍晚六點。
從四點開始,莊園外面的車道上就已經陸陸續續有車輛駛。陸家的旁支、姻親以及各種依附于陸氏生存的小輩,都習慣了提前到場以示對家主的尊重。
如果按照原定計劃,宋雲棲也應該在這個時間段到場,只不過被提前接了過來。
不到五點,莊園一樓的宴會大廳里就已經人頭攢。
因為陸擎淵沒有面,所以全場的焦點都集中在陸謹辭上。
那些平日里在外面風無限的大人,這會兒全都里三層外三層地圍繞在陸謹辭邊,各種阿諛奉承和結的話語不絕于耳。
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陸謹辭是陸擎淵唯一的繼承人,未來的陸氏家業大概率是要到他手里的。
相比之下,當宋雲棲順著旋轉樓梯緩步走下大廳時,周圍喧鬧的人群詭異地安靜了幾秒。無數道帶著探究、鄙夷和看熱鬧的視線齊刷刷地扎在宋雲棲上。
畢竟,在陸家人眼里,宋雲棲的份尷尬到了極點。
稍微知道點當年的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二爺”最初被領進陸家,不過是陸擎淵弄回來給陸謹辭當玩和消遣的。
哪怕後來對外冠了個養子的名頭,卻連陸家的姓氏都沒讓改一下,至今依然姓宋。
“喲,二爺下來了。”
一個向來看不慣宋雲棲的堂哥端著酒杯,怪氣地笑了一聲,卻連挪步過去打個招呼的意思都沒有。
他很討厭這個堂弟,也很嫉妒。
只是個貧民窟出來的雜種,也就一張臉生得好看,憑什麼能得到陸爺的青睞,為風無限的陸家二爺,榮華富貴。
其他人更是心領神會地對視一眼,繼續圍著陸謹辭說笑,將宋雲棲一個人冷落在大廳邊緣的角落里。
宋雲棲抿,面無表地從侍應生托盤里拿了一杯香檳,對于那些尖酸的目視若無睹。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只要把這兩晚的過場走完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