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走廊盡頭的書房里還亮著微弱的。宋雲棲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響了紅木大門。
“進來。”里面傳來冷冽而沉穩的聲音。
宋雲棲推門而。
書房里彌漫著一濃重的雪茄味。陸擎淵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辦公,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翻閱,看到宋雲棲進來,視線在他有些紅腫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
“你和謹辭吵架了?”
陸擎淵放下文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剛剛他把家庭醫生喊過去了。”
宋雲棲筆直地站在桌前,雙手垂在側死死掐著指尖:“父親,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想和陸謹辭結婚。”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除家人之外的。京氏有那麼多優秀的士,任何一位都比我更適合做陸家的夫人,兩家還能因此獲益匪淺。”
他試圖用商業邏輯和家族利益去說服眼前的男人。
然而,陸擎淵聽完這番話,卻只是淡淡地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上位者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不想嫁?”
他撐著桌沿站起,杵著拐杖緩緩走到宋雲棲面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帶著讓人不過氣來的威。
“雲棲,你覺得你現在是在和誰談條件?”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有喜歡的人嗎?”
宋雲棲呼吸一滯,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沈崇律那張總是掛著壞笑的俊臉,但很快便被他生生掐斷,只強撐著回道:“沒有。”
“那既然如此,和誰結婚不都一樣嗎?”
陸擎淵冷哼了一聲,拐杖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雲棲,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當年,如果不是我把你從那個爛泥潭里拉出來,你以為自己如今能在京市的商界呼風喚雨?”
“這麼多年,我供你吃穿,給你最好的教育,沒愧對過你,更沒虧待過你吧?”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在宋雲棲的脊梁上。
“你今年都二十六了,總歸是要家的。”
“謹辭是陸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以後整個陸氏都是他的。你嫁給他,當陸家的夫人,一輩子榮華富貴之不盡,有哪里不好?”
陸擎淵走到他側,抬手在宋雲棲僵的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放緩了一些,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明天晚上的訂婚宴,該怎麼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一直都很疼你的,別我用對付外人的手段,來對付你。”
宋雲棲站在原地,渾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了個干凈。
知恩圖報。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懸崖邊上。看著父親冷漠的背影,宋雲棲知道自己無路可退。
從書房出來時,外面的走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順著側門直接下了地庫,老李已經歇下了,他隨手拉開一輛車的駕駛座,彎腰鉆進去。
黑的轎車在深夜的環山公路上疾馳。
車窗開了一條,冰冷的山風猛烈地灌進來,卻怎麼也吹不散他心頭那沉重到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霾。
二十一年,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豢養。
他需要發泄,需要找一個酒和雜音充斥的地方,把腦子里所有的思緒都清空,哪怕只是暫時的。
市中心的一家夜店里人聲鼎沸,重低音的鼓點震得大理石地面微微發。
宋雲棲挑了一個角落里的散臺,給自己點了一整瓶烈威士忌。
冰塊在水晶杯里撞,在杯壁上凝結水珠落,他仰頭灌下大半杯,辛辣的燒灼著食道,卻讓莫名到了一病態的清醒。
就在他倒第二杯酒的時候,視線漫不經心掃過通往二樓包房的臺階。
幾個穿著牌、流里流氣的年輕男人正勾肩搭背地往下走,而在那群人簇擁的正中央,是一個格外的刺眼的面孔。
沈崇律。
宋雲棲倒酒的手指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就在半個小時前,這個男人還在微信里發著可憐兮兮的小狗表包,說著“度日如年”、“好想你”的渾話。
而此時此刻,他正被一個黃頭發的年輕人摟著肩膀,手里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俊臉上掛著散漫又稔的笑意,正偏頭聽著旁邊人說著什麼。
“沈,哥幾個可算把你約出來了,真是不容易,慶祝你正式回國!今晚不醉不歸啊!”
“就是,回了京市就是咱自己的地盤,別總躲著不見啊,多來陪哥們兒喝兩杯才是正事!”
“好久沒賽車了,過兩天要不要去盤山公路飆幾圈?看看你的車技有沒有退步。”
距離太遠,環境又太吵,宋雲棲聽不清他們在喊些什麼。
但在他的視線里,這一幕已經足夠刺眼。
一種被欺騙、被戲耍的荒謬混雜著今晚積的所有暴戾,瞬間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花了錢買下的專屬玩,甚至還對其產生過一搖,結果這小子背地里竟然還在外面接私活?陪著這群不知所謂的公子哥勾肩搭背、賣笑陪酒?
宋雲棲放下酒杯,甚至連外套都顧不上拿,踩著冰冷的大理石臺階,逆著人流直接沖上了二樓。
二樓的包房大門虛掩著。
沈崇律剛剛坐回沙發上,還沒來得及把朋友遞過來的酒杯接住,包房的合金玻璃門便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
“砰!”
沉悶的巨響讓包房里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幾個喝高的公子哥罵罵咧咧站起,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砸場子,卻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齊齊愣了一下。
宋雲棲站在門口,逆著走廊昏暗的,臉慘白,像是一只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厲鬼。
“雲棲?”
沈崇律手里的酒杯差點手。
他猛地站起,腦子里嗡的一聲。他怎麼也沒想到宋雲棲會出現在這,更沒想到對方會看到這一幕。
宋雲棲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邁開長,三兩步沖到沈崇律面前,帶起一陣冰冷徹骨的風。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下揚起右手,蓄滿了全上下所有的力氣,狠狠一掌扇在了沈崇律那張俊朗的側臉上。
“啪!”
這一記耳在死寂的包房里清脆得有回音。
沈崇律被打得偏過頭去,原本打理得一不茍的額發散落下來,作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首富沈家的大爺,長這麼大,連老頭子都舍不得對他說半句重話,但他現在是實打實的慌了。
周圍的幾個二世祖頓時炸了廟:
“!你誰啊?!”
“哪來的瘋子,活膩歪了吧?保安呢?!”
沈崇律驟然轉過頭,垂在側的拳頭攥得死,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宋總……”
他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劇痛,甚至來不及去想宋雲棲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本能地松開酒杯,想要手去拉男人。
可宋雲棲此時氣極了,哪里會聽對方辯解。
看著眼前人這副慌的模樣,不僅沒有消氣,反而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他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側過躲開對方過來的手,隨後前一步,揚起手準確無誤地揪住了沈崇律的耳朵。
“哎,疼疼疼……”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沈大爺,此刻卻像是被掐住命運後頸的大型犬,子瞬間矮了半截。為了順著宋雲棲的力道,他不得不歪著腦袋,里迭聲倒吸著涼氣。
“誤會,宋總,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們真的只是——”
“閉。”
宋雲棲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指尖狠狠一擰。連半個字都不想聽這人解釋,只想把這個不省心的東西從這團烏煙瘴氣里拖出去。
在幾個二世祖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宋雲棲就這麼沉著臉,揪著高大男人的耳朵,雷厲風行地將人直接拎出了包房。
厚重的紅木大門在他們後“嘭”的一聲重新關上。
包房,音響里的重低音還在不知疲倦地轟鳴著,可原本熱鬧的座兒上卻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從震驚到茫然,最後演變了不可思議。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足足半分鐘,誰也沒看懂剛才那出到底是怎麼個狀況。
在國外打架眼都不帶眨眼的沈家大,怎麼回了國,就跟個鵪鶉似的被人擰著耳朵牽走了?
空氣靜止了片刻。
其中一個正準備點煙的年輕男人默默舉起手,手指略微僵地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試探著打破了沉默:
“那個……剛剛把沈拽走的那位……好像是宋氏集團的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