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莊園外,車從山腳一路排到大門口。
鏡頭一排排架起,全都對準閉的雕花大門。
記者們熬了一夜,手里的早餐早冷了,眼睛卻都盯著大門。
誰都想拍到林阮的第一張正臉。
天剛蒙蒙亮,山路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引擎聲。
黑車隊從薄霧里駛來,前後保鏢車開道。
車隊中央那輛紅旗掛著連號車牌。
車牌剛出來,前排幾個老記者臉就變了。
“臨A連號。”
“靳老爺子?”
“上代掌門人都來了,這事真鬧大了。”
車隊在莊園門外停下。
保鏢先一步下車,黑傘撐開,擋住一片過來的鏡頭和話筒。
中間那輛紅旗車門打開。
一只握著紅木拐杖的手先探出來,接著,靳華從車里下來。
他滿頭銀發梳得整齊,上穿著深灰中式外套。
記者立刻涌上去。
“靳老先生,您今天來半山莊園,是為了林阮先生嗎?”
“靳氏會讓林阮先生面回應嗎?”
“您怎麼看待靳爺置林家的手段?”
保鏢擋出一條路。
何毅站在靳華側,替他隔開過來的話筒。
莊園門的保鏢確認來人,雕花大門無聲打開。
……
主樓二層,臥室里卻安靜得只剩瓷勺輕杯壁的細響。
林阮剛醒不久,正靠在靳寒洵懷里,雙手捧著一杯營養劑,小口小口地喝。
靳寒洵坐在床頭,手掌托著杯底,控制著傾斜的角度。
林阮咽下一口,了。
“草莓味好喝。”
靳寒洵把杯沿往下了,免得他喝急了。
“慢一點。”
林阮乖乖點頭,又小口抿了一下。
“哥哥,今天還有米糊嗎?”
“有。”
“有魚泥嗎?”
“也有。”
林阮仰起臉,眼睛亮亮的。
“那阮阮吃半碗。”
靳寒洵低聲應他。
“好,哥哥喂你吃半碗。”
靳寒洵剛要去端床頭的米糊,門外響起三下叩門聲。
陳放站在門外開口,語氣有些急促。
“靳爺,老太爺到了。”
林阮聽不懂。
“哥哥,老太爺是誰啊?”
靳寒洵垂眸看他,掌心順著他的後背慢慢下去。
“是哥哥的爺爺。”
林阮抿住,著前的黑金扳指。
“他會兇阮阮嗎?”
“不會。”
靳寒洵把他抱得更穩。
“有哥哥在,誰也不能兇你。”
門外,陳放又低聲道。
“靳爺,老太爺已經進門了。”
靳寒洵抬眼,目沉了下來。
“讓一樓的人守住。”
“我沒開口,任何人都不準踏上二樓。”
陳放立刻應聲。
“是。”
靳寒洵扯過床尾的羊絨毯。
將林阮從肩頭到腳踝裹了起來,只讓那張小臉在外面。
他抱著人走出臥室。
走廊里,保鏢已經分列兩側。
陳放站在樓梯口,見靳寒洵出來,著嗓子匯報。
“靳爺,老太爺到主樓門前了。”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紅木拐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林阮的明顯僵住,指尖從毯子里探出來,抓了靳寒洵前的睡袍襟。
靳寒洵手臂收,腳步停在二樓樓梯口。
靳華拄著拐杖走進客廳。
何毅跟在他後,數名保鏢隨行。
一上一下,兩代靳家掌權人隔著樓梯相。
客廳里沒人敢說話。
靳華抬頭,先看見孫子冷得人的臉,又看見他懷里那團被羊絨毯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拐杖在地面點了點。
“靳寒洵。”
林阮又是一哆嗦,靳寒洵沒有下樓。
“爺爺。”
靳華眉頭皺起。
“我親自登門,你打算把我攔在樓下?”
靳寒洵語氣不重,卻半步沒讓。
“您的拐杖嚇到他了。”
靳華看了眼手里的拐杖。
片刻後,他把拐杖遞給後的何毅。
“行了。”
“這下能下來了?”
靳寒洵垂眼看懷里的人。
“乖乖,聲音沒了。”
林阮從他頸窩里慢慢抬起臉。
他偏著腦袋往樓下看了一眼,便又往靳寒洵頸側。
靳華隔著距離看清了那張臉。
太瘦。
臉上沒什麼。
雖然昨晚看過霍雲出的傷摘要。
可紙上那些字,遠不及這一眼扎人。
他沉默許久,語氣緩和下來。
“寒洵,抱他下來。”
靳寒洵沒。
“就在這里說。”
靳華氣得胡子都要抖。
“我都把拐杖了,還能再嚇他?”
林阮又了一下。
靳寒洵立刻低頭哄。
“乖乖,沒人兇你。”
靳華看見這一幕,面一僵,轉頭瞪了何毅一眼。
何毅跟了他幾十年,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半步,語氣緩和。
“林爺,老爺不是來兇您的。”
靳華也把語氣放慢。
“我姓靳,按輩分,你跟著寒洵我一聲爺爺,也不算錯。”
林阮抬頭,遲疑了幾秒,才小聲開口。
“爺爺好。”
然後又把臉回靳寒洵頸窩。
靳寒洵掃視了樓下一群人。
“人太多,他會怕。”
靳華轉頭看向門口那排保鏢。
“都出去。”
保鏢們退到門外。
靳華又看向一樓的傭人。
“你們也下去。”
客廳很快空了大半。
除了靳華,只剩何毅和陳放,以及剛從側廳過來的霍雲。
霍雲悄悄將手里的米糊揚了揚。
靳寒洵低頭詢問懷里的人。
“乖乖,哥哥抱你下去吃米糊,可以嗎?”
林阮看了看樓下,又看了看靳寒洵。
過了片刻,他輕輕點頭。
靳寒洵這才抱著他往樓下走。
坐到沙發上後,靳寒洵仍舊沒有把人放開。
他讓林阮坐在自己上,羊絨毯攏得嚴實。
一只手虛護著他的後腰,另一只手端起霍雲剛送來的米糊。
“哥哥喂你。”
靳寒洵舀起小半勺,吹了吹,才送到林阮邊。
林阮乖乖張。
靳華角一。
那個在董事會上能把一整排高管訓孫子的親孫子,現在正低頭吹一勺米糊。
還吹得格外認真。
他端起茶盞,卻無心品茶。
指腹挲著茶盞邊沿,半晌後問。
“外面的,你打算怎麼理?”
靳寒洵抬眼。
“讓他們等。”
“阮阮不想見人,誰來都沒用。”
靳華看著他。
“可以等,外人也可以擋。”
他前傾,目鎖定靳寒洵。
“但你必須當著我的面個底。”
“他到底是你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