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華眉目沉沉,七十多年風浪積累的威儀全了下來。
林阮肩膀往靳寒洵懷里了,含在里的米糊也不敢咽了。
靳寒洵掌心托住他的後背,低頭輕哄。
“乖乖不怕,咽下去,別嗆著。”
林阮這才小心把那口米糊吞了。
靳寒洵出紙巾替他了角溢出的米糊。
然後抬起頭,看著靳華。
眼底的溫褪得干干凈凈。
“爺爺,收起您的做派。”
他把林阮往懷里帶,語調冷。
“他是我的命。”
“要是嚇壞了,靳氏您自己管。”
靳華手中茶盞重重砸在桌面上。
“靳寒洵,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通知。”
靳寒洵沒給他繼續發火的余地。
“十二年前的事,您沒忘吧。”
靳華臉上的淡了幾分。
“你提這個做什麼?”
靳寒洵把瓷碗放在桌面上,騰出的手輕輕順著林阮的背。
“父親遇害那夜,連言都沒留下。”
“家族旁支的人要取我命,我躲進城西暗巷。”
靳華臉上的怒褪下去,出悲切。
“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
“對于您來說,是過去了,可我,還記得巷子里的腥味。”
靳寒洵一字一字說下去。
“當時失太多,上沒有一能,那個時候,我只想等死。”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林阮不知道靳寒洵在說什麼,只覺得哥哥的手掌在自己背上一直拍著。
只乖乖窩著,偶爾吸一下鼻子。
“他找到了我。”
靳華猛地抬頭。
“誰?”
“阮阮。”
靳寒洵的聲音終于有了一點波。
“他當時七歲。”
“我倒在地上,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塞到我里。”
靳華手指攥了扶手。
這一段,他不知道。
當年他趕到暗巷時,只看到孫子滿是、奄奄一息的樣子。
右手攥著拳頭。
手心里,著一張被浸的糖紙。
沒人知道糖紙的來歷。
靳寒洵醒來後也從不提那晚的事。
直到今天。
靳寒洵的聲音得很低。
“他說,哥哥吃糖,吃了糖就不痛了。”
客廳里沒有人出聲。
陳放垂著頭。
霍雲把自己在側廳門框後面。
何毅眼眶泛紅,別過了臉。
靳華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兩年後,我被您安排出國。”
靳寒洵繼續開口。
“出國前,我又去見他,我對他說,等我回來。”
他低下頭,指尖了林阮掛在脖子上的白金鏈子。
“我拼了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為了靳氏。”
靳寒洵抬起頭,對上靳華的視線。
“也是為了他,我要娶他。”
這句話落地,靳華的瞳孔收。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
何毅趕上前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靳華的目又落到了林阮上。
原來那顆糖,是這個孩子給的。
他視線緩緩下移。
然後停住了。
林阮纖細的脖子上,白金鏈子串著一枚黑的扳指,安安靜靜搭在他過分突出的鎖骨中間。
正是靳氏歷代家主的信。
靳華看清的一瞬,瞪大了眼睛。
“你、你居然把這扳指給了他?!”
靳寒洵沒否認。
“我的東西,我做主。”
靳華嚨滾了一下。
他想發火。
可那火氣涌到嗓子眼,又被十二年前那張糖紙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如果那晚,靳寒洵死在那條暗巷里,靳氏主脈斷絕繼承人,旁支上位,第一個要清除的就是他這個老家主。
那顆糖,那個七歲孩子,給了他孫子咬牙活下去的力。
他救下的,不僅是靳寒洵的命。
而是整個靳氏主脈。
靳華重新坐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
林阮此時從靳寒洵頸窩里慢慢探出臉來。
他看了一眼靳華。
老爺爺一直盯著他。
林阮又回去一點,過了幾秒,又探出來。
他發現老爺爺不說話了,也不拍桌子了,就是一直看著他。
林阮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米糊。
又抬頭看了看靳華。
然後他鼓足勇氣出手,往靳華的方向推了推。
“爺爺不生氣……”
他聲音很小,怯怯的。
“爺爺吃米糊。”
靳華愣住了。
“米糊好吃。”
林阮又補了一句。
客廳里的人全愣住了。
靳華看著那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米糊。
口一陣發堵。
他張了張,聲音卡了一下,才出一句。
“爺爺不吃。”
隨後,又加了一句。
“你自己吃。”
林阮又窩進了靳寒洵的懷里。
“爺爺不嗎?”
靳華結了。
“不。”
旁邊的何毅實在繃不住了,小聲提醒。
“老爺,您早上出門急,還沒用過早飯。”
靳華橫了他一眼。
何毅立刻閉。
靳華正了正子,把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到後,端出一張嚴肅的面孔。
“這孩子的,你打算怎麼養?”
靳寒洵看了他一眼。
“霍雲的方案您可以過目。”
霍雲趕從側廳門框後面走出來,雙手呈上康復方案。
靳華接過文件。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行都沒落下。
翻看完後,他把文件合上,抬頭看向靳寒洵。
又看了一眼靳寒洵懷里的林阮。
靳華站起。
他從何毅手中接過紅木拐杖。
林阮聽見響,肩膀又是一。
靳華把拐杖往何毅懷里塞了回去。
“拿走。”
他背著手,朝門口走了兩步。
走到一半,停了下來。
“把老宅的燕窩送過來。”
何毅怔了一下。
那批燕窩是靳華自己從馬來西亞訂的特供,一年就那麼幾斤。
平時別說外人,連靳寒洵都沒份。
“還有書房柜子里那罐二十年的陳皮。”
靳華的聲音邦邦的。
“一起帶來。”
“既然這孩子胃不好,就多燉點湯。”
他終于轉過,掃了靳寒洵一眼。
“這孩子太瘦,多喂些。”
靳寒洵沒接話,端起米糊,舀了一勺送到林阮邊。
林阮乖乖張,含住勺子後,歪著腦袋看向靳華。
“謝謝爺爺。”
靳華腳步一頓。
“走了,門口那些記者,你自己打發了。”
說完,老爺子快步朝門外走去。
何毅對靳寒洵點了一下頭,抱著拐杖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前廳大門在後合上。
客廳里重新歸于寧靜。
靳寒洵喂完最後一口米糊,拿紙巾細細去林阮角的殘渣。
陳放剛松了一口氣,手里平板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平板上跳出的新聞熱搜,只覺兩眼一黑。
“靳爺,外面見老太爺離開,已經開始揣測……”
“揣測什麼?”
陳放咽了口唾沫。
“揣測,說您有特殊癖好,林爺已經被……折磨得……命懸一線……”
“下不了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