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迷糊著,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再艱巨……也等我瞇五分鐘再說……”
陳放往他面前湊了湊,著嗓子,有些幸災樂禍。
“別睡了,你攤上大活了。”
“老太爺那邊剛傳了話,下個月,立冬家宴。”
“要林爺養出,穩穩當當跟著靳爺出席。”
霍雲聽到這話,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下個月?立冬?”
“也就三十多天!”
他抓狂地著頭發,來回踱步。
“林爺那胃全毀了,只能靠流食和營養劑吊著!”
“吃多一口都會痙攣,我拿什麼給他養?拿命填嗎!”
陳放攤了攤手。
“那是你的事,反正穩穩當當這四個字,必須達標。”
然後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靳爺那脾氣你也懂,立冬宴上林爺要是打個噴嚏,你猜第一個掉腦袋的是誰?”
霍雲倒吸一口涼氣,認命地翻開筆記本。
原本那套循序漸進的康復方案得全部推翻,現在要到三十天出結果。
他咬著筆帽,只覺得自己這顆腦袋遲早要搭在這份方案上。
就在這時,莊園雕花大門外傳來汽車鳴笛。
一輛邁赫S680穩穩停在門口,正是老宅的車。
車門推開,何毅帶著幾名保鏢走下來。
保鏢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外頭裹著暗紅的錦緞包布。
陳放迎出主樓大門,微微欠。
“何伯,您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何毅笑得一臉和氣:“老爺讓我把老宅那批貨送來。”
保鏢將禮盒一一排開。
霍雲湊過去只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最頂級的金燕,一整盒足足有兩斤重。
旁邊那幾盒,是老太爺珍藏了二十年以上的極品老陳皮。
有市無價,千金難求。
“這陳皮拿來燉湯養胃最好,燕窩每天溫著,讓林爺喝。”
何毅叮囑得細致微。
霍雲咽了口唾沫,腦子里飛速調整方案。
把這些東西循序漸進的加上,三十天的期限倒不是不行。
主樓,二樓旋梯傳來細微的靜。
靳寒洵一手系著黑綢睡袍的腰帶,一手托著一團白的影,緩步走下樓梯。
林阮被寬大的細絨睡袍裹著,臉頰埋在靳寒洵頸側。
他還沒睡醒,眼睛半睜半閉,鼻音糯糯的。
“哥哥,阮阮想再睡一會兒。”
靳寒洵作輕地拍著他的背。
“乖乖,喝完沖劑再睡,不然胃里要空了。”
下樓走到客廳,靳寒洵抬眼掃過桌上的禮盒,又看了一眼何毅。
何毅趕上前兩步,微微躬。
“爺,這些是老爺囑咐送來的,給林爺養。”
林阮聽到陌生的聲音,小幅度地轉過臉。
看清是昨天那位老爺爺邊的伯伯,他從靳寒洵懷里探出半個腦袋,了眼睛,乖乖開口:“老伯伯好。”
聲音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何毅笑瞇瞇地抬起頭:“林爺休息得可……”
話音未落,角的弧度就掛不住了。
他看得真真切切。
林阮那原本蒼白的,現在腫了一圈,像是被人反復欺負過。
不是。
那小巧白皙的下上,印著一圈淺淺的紅痕。
視線再往下挪。
睡袍領口敞開,鎖骨邊緣也泛著幾點曖昧的印子。
何毅頭皮一麻,心臟砰砰直跳。
造孽啊!
爺這是……沒忍住?!
林爺這板,哪里經得起他這麼折騰!
他不敢多看,慌忙低下頭,連聲音都有些發飄。
“東西既然送到了,我……我就先回老宅復命了。”
“爺,林爺虛弱,您……您千萬悠著點。”
說完,連陳放遞過來的茶都沒接,帶著保鏢匆匆出了主樓。
陳放掃了一眼林阮上的紅腫。
那痕跡,跟暴力傷害完全是兩碼事。
靳爺要是真了手,林爺絕不會這麼安安穩穩地窩在他懷里。
而霍雲已經開始在腦子里增加檢查項目了。
餐廳里,落地窗外的晨進來。
靳寒洵將林阮放在自己上,單手圈穩,另一只手端起營養沖劑。
林阮靠在他膛上,乖乖張去含杯沿。
可剛上杯口,他就嘶了一聲,了回去。
靳寒洵立刻放下杯子,改用小勺舀起沖劑,湊到他邊。
“來,張,哥哥用勺子喂。”
昨晚的力道確實沒收住。
雖然只是親吻,但還是過火了些。
林阮咽下一口沖劑,出舌尖了下,輕輕了一口氣。
“哥哥,有點痛。”
靳寒洵眼底閃過愧疚,大掌覆上他的後背順氣。
“是哥哥不好。”
林阮搖了搖頭,很認真地仰起臉。
“不怪哥哥,哥哥是收利息。”
靳寒洵手指輕點他的鼻尖,剛準備低頭在那紅腫的上落下安的吻,桌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屏幕上跳著“老宅專線”。
靳寒洵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單手將手機上耳邊,另一只手依舊護著林阮的後背。
還沒等他開口,聽筒里直接傳來靳華雷霆萬鈞的怒吼。
“靳寒洵!”
音量大到從聽筒里直接溢了出來。
震得林阮渾一抖。
他起肩膀,揪了靳寒洵的襟。
靳寒洵眉頭了下來,大掌捂住林阮的一側耳朵,將人護進懷里。
“您小聲點,嚇到他了。”
“你還有臉讓我小聲點?!”
靳華在那頭暴跳如雷,氣得直氣。
聲音太大了,靳寒洵將手機從耳邊拉開幾寸。
可老爺子的嗓門大到能響徹客廳。
“你昨天才說他是你的命,你就這麼個護法?!他那怎麼經得起你折騰!”
“你個禽不如的混賬東西!”
越罵越氣,越罵聲音越大。
“你要是憋不住,我今天就派人把這孩子接走!放到老宅我親自看著!”
靳寒洵眼底沉了下去。
他將林阮往懷里帶了帶,語氣沒有毫退讓。
“孫兒知曉分寸。”
“絕未越雷池半步。”
“放屁!”
靳華冷笑連連。
“何毅親眼看到的!都腫那樣了,你跟我說沒越雷池?!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糊弄!”
由于林阮的耳朵被靳寒洵捂著,外界的聲音變得模模糊糊。
但那些怒吼實在太響了。
斷斷續續的字眼還是鉆了進來。
“折騰”“接走”。
誰要被接走?
是要把他從哥哥邊帶走嗎?
林阮整個人開始發抖,拼命往靳寒洵懷里鉆。
他不想離開哥哥。
而且,爺爺在罵哥哥。
是因為自己腫了,爺爺才這麼生氣的嗎?
可那不是哥哥的錯。
林阮輕輕咬了咬還紅腫的下,巍巍地從靳寒洵懷里探出半個腦袋。
他向那部還在傳出怒吼的手機,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