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警局的追悼會這天。
特許烈士家屬可以參加。
一大早,林家人就起來了,只是氣有些低沉,大家臉上都沒有笑容。
兜兜撓了撓臉,小聲問道:“大哥哥,今天不是要吃席嘛?怎麼都不笑呀?”
聞言,林述白趕忙捂住的,看著小姑娘天真無邪的小臉,輕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怎麼跟小孩子講死亡的事,便只能找了個通用的說法:“因為小叔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再也看不到了,所以大家都開心不起來。”
聽到這話,兜兜恍然大悟。
烏哥哥他們在路上都走了四五天了,還沒帶小叔回來,確實是遠的。
不過……
兜兜拉著林述白的手說:“我們今天就能見到小叔啦。”
喜鵲姐姐說他們今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林述白嗯了聲,“是啊,今天就能看到了。”
能看到小叔的墳了。
想到這里,林述白眼睛也紅了。
兜兜見了,不敢再說話了。
看,大哥哥高興得都快哭了。
就知道,吃席嘛,誰不高興呀。
兩人牛頭不對馬地說著,居然還能說到一塊兒去。
換好服後,林家人就出發了。
到的時候警局已經有不人了。
除了林風,這半年來,在不同的任務中,他們局一共犧牲了三位警察。
這會兒家屬們哭聲震天。
聽到哭聲,林老夫人也忍不住了,撲到林風的照片前就放聲痛哭起來。
兜兜抬頭一看,就見林擎淵也在默默流淚。
只有兜兜和林天舟兩個年紀小,沒有哭。
大人們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不會和孩子計較什麼。
場面哭聲一片。
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掃把星,你家死人了啊。”
兜兜的小腦袋抬起來,看到周一駿的時候,眉頭皺了下,氣鼓鼓道:“你家才死人了!”
周一駿冷笑一聲,“哼,我家人好得很呢。”
“看到沒,那是我小叔。”他指著周澤,得意洋洋道,“我小叔馬上就要當警察局副局長了,可不像你那個短命的二叔,死在外面,骨頭都不剩。”
聽到這話,兜兜再也忍不住了,跟個小牛犢子一樣沖過來,抱著他的“嗷嗚”就是一口。
周一駿疼得大一聲,“啊——”
他低頭看著兜兜,抬腳就想把他踢開。
下一秒,林天舟也沖了過來,抱著他的另一條,張就咬了上去。
兩個崽崽都用出了吃的勁兒。
瞬間響起了殺豬聲。
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林擎淵看著這一幕,瞇了瞇眼,沒急著過去,見周澤去了,這才邁步往前走,拉開兜兜和林天舟。
他掏出帕子,給他們了,漫不經心道:“也不嫌臟,怎麼什麼東西都往里塞。”
周一駿本來就疼得不行,又聽他罵他是垃圾,頓時更氣了。
兜兜指著他憤怒道:“他臟!”
一旁有個大人也站了出來,幫著說:“我剛剛都聽到了,這小子說這小姑娘的二叔是短命鬼。”
這話一出,眾人臉全都變了。
在場的,一半是警察,一半是家屬。
犧牲的人,也大多都很年輕。
這豈不是都了他里的“短命鬼”了?
周一駿還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口而出道:“本來就是!二叔早早就死了,都是被這個掃把星克死的!”
“閉!”周澤還沒來得及教訓他就聽到了這話,頓時急得冷汗都快下來了,“道歉。”
不管心里再怎麼想,這話都不該在這個場合說出來。
簡直沒腦子。
被自家爸爸和小叔這麼瞪著,周一駿的氣勢也一下子弱了下去,憋屈地說了聲“對不起。”
他說得咬牙切齒,還暗暗瞪了眼兜兜。
林擎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抱起兜兜,淡淡道:“你們不用跟我們道歉,你們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他們。”
他手指著前面的黑白照片,一字一句道:“你今天之所以能站在這里,就是因為有他們這些‘短命鬼’用命換來的!”
“我們的歲月靜好,是因為他們在負重前行。”
“他們付出生命代價,不是讓你這麼來辱他們的家人的!”
他很說這麼多的話,這次也是氣狠了。
別的事他可以不計較,但這種事,他聽不下去。
兜兜重重點了下小腦袋,大聲說:“他們是英雄,不是短命鬼!”
其他烈士家屬聽到這話,看著周一駿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怒意,連帶著還遷怒了周澤。
誰讓這人是他親侄子。
能養出這種人,那他自己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想到這個可能,他們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局長也看不下去了,皺眉道:“澤,讓你侄子回去,誰準你帶他來的。”
周澤了拳頭,只覺臉都丟盡了。
他也沒想到,侄子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這個蠢貨!
他怒不可遏,讓周一駿趕滾回去。
周一駿有些慌,他原本只是想罵兜兜的,看不慣林家人而已,哪里想到能惹出這麼大的禍來。
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周澤直接瞪了他一眼,“滾!”
聲音里滿是怒意。
他還是怕了,只能灰頭土臉地走了。
局長看著周澤,搖了搖頭,原本還想讓他當副局長的,怎麼也沒想到他侄子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也不知道周家是怎麼教出這種孩子的。
看出他的心思,周澤咬了咬牙。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照片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兄弟們,是我們家孩子沒教好,冒犯你們了。”
“你們先走,等下輩子,我們還要做兄弟,還要一起并肩作戰。”
他說得真意切,聽得原本對他遷怒的家屬們怒氣也都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做兄弟?”
“呵,我可不敢再和你做兄弟了。”
“誰知道,你會不會在背後再給我一刀。”
“下輩子,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聽到這道聲音,周澤猛地扭頭看去。
待看到來人時,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腳步也不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