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楚楚中選了?!”
日暮時分,整個趙府上下炸開了鍋。
楚楚之父,也就是太常寺卿趙明釗接到消息時,手里的茶盞都沒拿穩,茶水灑了他一袖,卻也顧不上,滿臉震驚的看向來報信的小廝:“你沒弄錯吧?”
小廝磕磕道:“老爺,千真萬確!皇後娘娘親口點的,賜婚晉王殿下,擇日完婚!”
“晉、晉王!?”
趙明釗的臉頓時更加慘白,子晃了晃,險些跌倒在地。
晉王蕭玄翊。
那個曾經威震四方的大雍戰神,卻因人暗算,癱瘓在床、再不能人道、也變得喜怒無常的殘暴王爺?
滿京城誰人不知,晉王殿下昔年何等英雄了得,十六歲領兵北伐,連破敵軍十二座城池,殺得北狄聞風喪膽。可去年前那場慘烈大戰,他遭人暗算,中毒箭,雖保住了命,雙卻徹底廢了。
更糟糕的是,那毒傷及本,連子嗣都了奢。
自此,昔日的戰神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子。
據說伺候他的太監宮,隔三差五便要抬出去幾個。王府里的下人,更是流水似的換了一茬又一茬。
這樣的男人,誰敢嫁?
“楚楚那樣的,怎麼就中了?繡個荷包都繡不明白,琴棋書畫更是樣樣不通,怎麼去給人做王妃?而且還是嫁給那個……那個晉王!”
卿夫人李氏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向自家丈夫的眼神也帶著幾分怨懟:“本來選秀這事與咱們這一房不相干的,都怪你這糊涂蛋,聽你兄嫂的鬼話,吃飽了撐著讓咱們楚楚去給他們的兒頂缸!”
且說此次選秀,每家只需報一個適齡子即可。
趙家報進宮里的人選,本是趙家長房之趙婉婉。可誰知那趙婉婉臨在選秀前,連夜和的郎私奔了。
眼見著宮里派人來接,長房夫婦急急忙忙尋到了趙明釗,讓二房的侄楚楚頂替宮。
趙家上下都知道,楚楚長得漂亮,但腦子不聰明,這樣的人送進宮里,第一就會篩掉,必然是選不中的。
可誰曾想!
誰曾想皇後娘娘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然選中了一個傻子!
想到自家兒誤打誤撞填了坑,趙明釗也是後悔不已,扼腕道:“大姐兒還沒尋到嗎?這丫頭平時瞧著規規矩矩,誰能想到竟做出此等離經叛道之事!如今該如何是好啊!”
夫妻倆正急得團團轉,趙明釗的長子趙瑾匆匆趕回來,臉鐵青:“爹,娘,我打聽過了,說是國師親自算的八字,說咱們楚楚命格金貴,旺夫益子,所以皇後娘娘一眼就相中了。”
“旺夫益子?”
趙明釗幾乎要吐:“就晉王那個子骨,如何旺?如何益?!”
這話一出,滿室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晉王的況。
雙癱瘓,不能人道,據說這疾藥石無醫,才導致晉王脾氣變得暴戾,輒就打殺下人。
嫁給這樣的男人,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不,比守活寡還可怕,沒準隨時可能丟了命。
李氏哭得幾乎厥過去:“我的楚楚啊!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怎麼應付得了皇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趙明釗眉頭鎖:“我明日便是豁出這頂烏紗帽不要,也要去求見陛下,稟明況,求他收回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爹爹、阿娘!我回來啦——”
水晶珠簾一掀,一道俏的影小蝴蝶似的跑進來。
楚楚上還穿著今日選秀時的那條黛綠月華,奔跑間擺蹁躚,那張如花似玉的漂亮臉頰也跑得紅撲撲的,卻愈發顯得白里紅,靈明。
“阿娘,送我回來的公公說我選上晉王妃了,不日就要嫁人了。他還說當了王妃,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整個王府的廚房都是我的!”
楚楚撲到李氏懷里,仰著小臉,一雙清凌凌的烏眸里滿是期待,“那我以後是不是天天都能吃糖醋排骨,還有棗泥和荷葉糯米了?”
李氏看著燕投林般的可兒,卻是鼻頭發酸,不哽噎,“我可憐的孩兒……”
“咦,阿娘你怎麼哭了?是太高興了嗎?”
楚楚眨眨眼,手幫李氏眼淚,語氣天真又認真:“你別哭啦,就連皇後娘娘都說了,只要我給那個什麼王生個孩子,整個膳房都歸我吃呢!”
趙明釗:“……”
趙瑾:“……”
生孩子?
跟誰?
晉王?
這個傻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李氏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抱著兒嚎啕大哭。
楚楚不明所以,只當一邊拍著李氏的背,一邊溫聲安:“阿娘別哭了嘛,楚楚會努力的。不就是生個孩子嘛,應該不難的吧?我看隔壁的劉嬸子一年生一個,可利索了。”
李氏:“……”
趙瑾扶額,太突突直跳。
趙明釗仰天長嘆,只覺天都要塌了。
這樣的小娘子送王府里,他們如何能放心的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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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北晉王府。
幽暗的書房里,燭火搖曳。
晉王蕭玄翊半靠在榻上,長指挲著手中那張薄薄的鵝黃紙箋——
【趙氏楚楚,年十五,太常寺卿趙明釗次,生母李氏,兄長趙瑾。趙家尚未分家,按長齒序,楚楚行三。雖容貌秀麗,但因年高熱,愈後心智有損,年十五而天真如,至今尚未有人登門提親……】
“心智有損……”
蕭玄翊低低念出這四個字,狹長黑眸也泛過一抹譏諷的暗。
“啟稟殿下,屬下查過了,趙家原定參選的并非此,而是長房嫡趙婉婉。”
侍衛茂林一襲黑勁裝,躬站在榻前:“那趙婉婉于選秀前三日與人私奔,趙家無奈之下才讓趙楚楚頂替。”
“私奔?”蕭玄翊挑眉。
“是,與一名走江湖賣藝的武生。”
蕭玄翊嗤笑一聲,將那張黃箋隨手丟在桌上。
“這趙家對外一直宣稱是書香門第,清流之家,未曾想他家教出來的兒倒是有趣。一個與人私奔,一個……”
他頓了頓,想起黃箋里提及的“心智有損”,薄勾起的弧度也愈發譏誚,“一個怕是連私奔二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曉。”
茂林訕訕,不敢接話。
蕭玄翊閉上眼,修長手指在榻邊特制的黃梨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睜開眼,眸在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也罷。”
他淡淡開口,清貴的嗓音不疾不徐,沉金冷玉般,“既然母後非要往我邊塞人,那便隨。”
“橫豎不過多一雙筷子,本王倒要看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傻子,在王府能翻出什麼風浪。”